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却发沈抬不起来,各种混乱的思绪在裏面不断冲撞,搅得它几乎炸开。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我想逃到很远很远去,却被它们带着在原地兜圈子。终于,我行尸走肉般耗尽了所有力气才能慢慢停下来,瘫坐在臺阶上。
再往下几步是小区音乐喷泉的月牙形水池,一年四季裏面总是蓄着水,夏天在周围嬉戏的小孩比较多,等到零度以下的时候,水慢慢结成冰。池底有一排排壁灯,夜幕降临就会亮起来。光束不会太强,从底下照在冰面上柔和地散开,眼前的一弯人间明月便呈现得刚刚好。
一路都跑得太急,身上的细汗悄然在寒风中蒸干,我发现体内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双手借着呼出的哈气取暖,每一分迅速飞散的温度都弥足珍贵。为何我还能感受到严冬?心臟明明已经不痛了,泪痕也已干透,难道这都不算麻木么?还是我变得足够坚强了,妈妈……脑瘤而已,或许死亡而已。
“你最好一直在这儿坐着,坐到顾睿死了为止。”背后响起路启远冰冷的声音。
我狂笑着站起来,用利刃般的目光刺向他,“很遗憾,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伤心。”
他淡淡撇起嘴角,“唔,确实有些失望,你装给我看有意义吗?”
“别太瞧得起自己。”我不屑地背对着他,顾自一步步迈下臺阶。池裏的弯月美丽而神秘,我踏在上面,如临仙境一般。多少个冬天过去,从来都是路过一瞥,不曾想它竟可以如此令我讚嘆。
“疯了?回来!”不知是他的呵斥将冰面震开还是体重所致,我感觉脚下发出吱吱嘎嘎碎裂的声响。我提心吊胆地不敢移动半步,他则站在池子边缘努力要拉住我。
其实才有不到两臂之遥,只要我伸手便可拽住他,或跨一大步回到岸上,且水深也就一米多些,并不危险。而我却鬼使神差般向远处移去,这裏的冰好像比那边更厚些,但借着底灯的光可以看到冰下的水。我试着慢慢向前挪步,深刻体会到何为如履薄冰的感觉,还好池子不宽,我成功走到岸上。看着对面他的註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哽在喉咙。
我们默默站了好久,谁都没有逃离彼此的凝望。他双手插在裤袋裏,再懒散的姿势都因俊颜上的一双深眸显得精致。此时我才发现他也只穿了单薄的一件,衬衫被他习惯性地敞着两个扣子。
“你不觉得这池子很像你的心吗?”酝酿了很久,我大声喊出来,积压的情绪没有奔涌而出,却是静静地随血液流淌至整个身体。
理所当然不回应,他的脸一直沈着,表情明晦不清,但几个抽烟的动作表示他在心烦。我抿着嘴不知该不该继续,低头又见这一弯晶莹,仿佛是他。俊逸的外表便深深使人沈醉,靠近后却只触及到迷幻的气息,越了解越未知,极其冷淡地拒一切于千裏之外。但表面的坚硬覆盖着的却是如水的温柔,简单透彻,只是想隐藏起来而已。
“快点回家!”不知抽了多少,他终于不耐烦了。见我迟迟不动,他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
“路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