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走。”他要过来抱我，看着他明显的憔悴，我心裏竟是痛的。听到这话，他楞了片刻，但还是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起身时浴巾忽然滑落，我自然而然地立刻整理好，却发现他眉目间出奇地慌乱，移开视线后也不再看我，只是声音十分低沈地说：“睡衣在门外，我，需要洗个澡。”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从情绪到言行都一反常态。不等我走出去他便开始脱衣服，原来，那件早已湿透又几乎被他体温捂干的衬衫才刚刚离身。望着他的背影，沈醉于他身形勾勒出的完美线条，又不可自拔地陷入那纠缠不清的情感。我出神地撞到门上，他的目光被动静吸引过来，仿佛才註意到我的存在似的，他眼中随即蒙上一层阴云，“叫你出去。”
“好。”忘记多久没有给过他这么一个温暖的微笑，我回答得很干脆，也听话地关上门。不用看，我猜得出他是什么表情，良久未听到裏面的水声也只有一个原因，他还在发怔。捡起睡衣抱在怀裏，我深深地嗅着，除了洗衣液的香气再没有任何特殊的味道。他总是穿着讲究却从来不爱用香水，但我就是辨得出他的气息，那专属于他路启远的气息。
将袖子和裤管挽起几折，他宽大的睡衣差不多适合我了。被他洗得一身清爽，我甩甩半干松的头发。上次他匆匆持我到这裏，我又在昏睡中被人带走，不过此时倒可以在他的宅邸参观一番。可突然而至的胃痛使我瞬间心情全无，只好忍受着拖着步子走进卧室。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酒烈得几乎可以驱动一辆汽车，同样清楚自己的胃病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当然他的激动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现在，轮到由我来抛钩放线，指引这只迷途的恶鲨入网直到敲下他满嘴尖牙。
“你站在这裏做什么？”他猝不及防地开门险些将我撞倒，但很快从后面拽住我的衣领。刚刚出浴，水汽朦胧，我顿时被他的美貌扣住心弦。而他依然是那样不耐烦，松开手便径直走到床边。修长的身体卷入被子，深深陷入一片雪白的软绵中，刻意背对着我，却有意空出我的位置。我略微扬起嘴角，抱臂站在原地等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一分钟后，“我不缺保镖，你不用站岗。”虽然语气还是冷漠得令人讨厌，但钓鱼需要的不过一个“等”字。
“我……”顾不上回应他，我不得不咬紧牙关，忍住胃部猛烈的抽痛。纵然有些后悔喝那么多，可趴在马桶上吐得翻云覆雨的感觉不知为何这么痛快。酸的是胃液，苦的是胆汁，我尽量发挥着恶心的想象力，以便分散已通至全身的剧痛。
几乎瘫在扶手上一步步走下楼梯，我寻向餐厅找些吃的。路过吧臺时，琳琅满目的酒水勾得我迈不动步子，珍藏佳酿价值连城。明明那么多选择，可他为什么偏给我那样一瓶烈酒？出神中，我已下意识地将杯中置上两块冰，指尖触及酒瓶的一剎那，我才意识到自己正被胃痛折磨着。
还是填些食物遏制一下为妙，我缓缓扫视着厨房。不仅一尘不染，似乎连过活的痕迹都没留下，器具倒是一应俱全。寄希望于冰箱，唯有几包素食面孤零零地躺着，连面包香肠都没有，往下看却发现一盒牛奶。除夕夜的饺子竟被一盒牛奶打发了，虽然这样想，我还是把它热了热。乳白色的液体涌动着香气，我呷了一口，味道不错，一种微微形容不出来的不错。
捧着热乎的杯子，来到沙发旁，赫然发现他正站在楼梯上盯着我，衣冠不整却十分潇洒。
“用得着监视我吗？要想偷你的，我什么拿不走。”想起小时候，为了让我学坏，他教我抽烟喝酒，去酒吧夜店，也包括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