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自己的心情太糟糕,没法正常和别人相处,他不想跟任何人太亲近,不想被别人窥见内心脆弱的情绪。
不想叫人看见时不时就要流下来的眼泪。
可他又受不了过分的寂寞,真要让他自己独处,而且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他会愈发难受和不安。程子笙是个包容的人,也是个聪明识趣的人,可以很恰当地把握好和林藏相处的距离和分寸,让林藏感觉踏实又自在。
林藏洗完澡出来,打开电脑查收邮件。没多一会儿,程子笙就喊他吃饭。
林藏过去一看,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一道汤,米饭和碗筷也全部准备妥当,就等林藏上桌享用了。
他擦着头发坐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余锦溪真特么的有福!”
可话到嘴边,就成了“笙哥,你可真是贤惠!”
“糖衣炮弹对我不管用,最好是拿点实际的东西感谢我!”程子笙大口吃着饭,一看就是饿坏了,“不过我也伺候不了你几天了,年后我马上就要开工,每天都会很晚回家。”
林藏夹菜,鼻子裏哼了一声,“嗯。”
“那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哪天开学?”
“开学还早,还有半个月。”
“那也好,多休息一段时间。当学生就是好啊!”
林藏继续埋头吃饭,半晌,才道:“开学就是大三下学期了,学校安排的课少,好多同学都出去实习了。”
“哦?那你呢?也打算去实习吗?”
“唔……还在考虑。之前我在学校和同学合伙弄了个补习班,不过,年后我打算彻底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打理,就每个月底坐等分红好了。”
“不错啊,小小年纪就成股东了。那你打算干什么去?”
“我觉得自己也不适合走科研的路子,哎,挺对不起沈教授的,他给了我很多机会……但我还是决定以后从他的科研项目中撤出来。”
程子笙放下碗筷,认真看着林藏,“那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去?”
林藏夹着米饭一粒一粒往嘴裏送,“我刚才收到邮件,一家非常不错的外资银行给我发了offer。”
“银行?你是说,你准备去银行实习?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去的话,是做银行业务受理系统的开发和维护,待遇挺好的,跟我的专业也对口。我想先稳定下来,慢慢学点不一样的东西,接触一下不同的领域。”林藏看似不经意,其实这些问题早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全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程子笙点点头,“你自己考虑清楚就好。”
吃完饭,照例是程子笙刷碗和收拾厨房,林藏捧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裏。
“不早了,我准备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程子笙关上厨房灯,手裏拎着一袋刚收拾出来的垃圾,准备一起带下楼扔掉。
“嗯,你慢点。”林藏抬头看着他,目送他走到门口,“今天辛苦你了,笙哥。”说完讨好似的狡黠一笑。
程子笙摇摇头,无限宽容道:“行了,你千万别再熬夜了,太伤身体!”
“知道啦!还说你不是老妈子……”
“你这家伙……”
程子笙抽着烟,悠闲地踱回自己家,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家门口凶神恶煞的钟声,他眼中杀气腾腾,脸上挂着两道新鲜的血口子,一看见程子笙,他就厉声喝道:“你刚才一直跟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跟谁在一起?林藏呢?”
程子笙立时楞住了,手裏的烟掉在地上,“钟,钟总,你怎么来了?……你在这而等很久了吗?”
“别废话,林藏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我看着你开车把他带走的。”程子笙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钟声,横眉冷对,那刀剑一样锐利凶狠的眼神似要把他刺个对穿。
程子笙强烈感受到了钟声的不满和敌意,他想起林藏表现出的强硬态度,劝钟声道:“钟总,我觉得以您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见林藏,不如你先冷静一下……”
“告诉我!林藏在哪?”钟声什么都听不进去,径直走到程子笙跟前,高大的身材对他造成了强烈的压迫感,他身上冰冷的寒意和熊熊怒火矛盾地交融在一起,令程子笙徒生几分畏惧。
明明前几天还是朝夕相对,共克艰难、一同翻越泥沼的亲密盟友,眼下却站在了针锋相对的对立面。
“他是不是在你家?我刚才一直敲门,他不肯开。你拿钥匙给我开门!”钟声让开一条道,指着他家的门喝令道。
程子笙嘆了口气,“林藏不在我这裏。”
“那他在哪?只要你告诉我,我绝不再烦你。这次的案子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和你过不去。但,关于林藏的事,触及了我的底线,你要是再坚持把他藏起来,我不保证我会干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
程子笙虽是个儒雅斯文之人,却偏偏最不惧威胁,他坚信林藏找他帮忙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他不能在关键时刻违背林藏的心意,于是他淡然道:“他真的不在我家。而且,他明确告诉过我,他不想再见你了。”
钟声当即怒火中烧,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拉满了仇恨的红血丝,“他到底听信了什么胡言乱语敢要离开我?是不是你从中挑唆的?你是何居心?凭什么把我的人藏起来?”
“不是我把他藏起来的,是他自己不愿意见你。我作为林藏的朋友,没有任何理由挑唆他和你的关系,反而是钟总你现在的状态,令我十分担心如果真让你见到林藏、会不会对他的安全造成危胁。”与钟声恰恰相反,程子笙表现得十分理智,他的话合情合理,却成功地把钟声的愤怒推至顶点。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你自己打开门,还是我帮你把钥匙掏出来开门?”钟声的耐心耗尽,他上前几步,低头俯视着程子笙,暴怒的情绪和潮热的气息重重喷洒在他的脸上。
程子笙下意识退后几步,“你现在状态真的很糟,我劝你不要冲动!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开门!”钟声像发了狂的野兽,暴吼一声,楼道四壁仿佛都在震颤。
程子笙后背湿透了,“你真的不能……”
他没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被钟声一拳砸进了肚子裏,碗口大的拳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薄翘的嘴唇上,一开始是难耐的酸胀,紧接着是疼痛和麻木……
程子笙眼见着鲜血从自己口鼻中流出,浸染了他的衣服,浸染了洁白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