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么,何况我如果住您那裏去,寒暑假的时候顾惜朝住哪儿呢,他肯定不肯去葛叔你那去住的,正好我和他寒暑假可以一起打打零工,顾惜朝那人啊懒得很,没我的勤奋鞭策早上肯定起不来,何况葛叔你那裏不是有冷凌弃住着,难道葛叔是担心没人陪您?
他最后两句话是玩笑着说的,正好堵回了诸葛正我的话,诸葛正我苦笑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和你爸一样倔脾气呢。戚少商接着笑道,这可不是我爸身上唯一让葛叔您欣赏的地方么。诸葛正我笑着嘆气道,你小子这张嘴可真是厉害,将来能当个谈判专家。
叔侄两个在这边说话,浑没发现自己的对话已经给顾惜朝全听了去。虽说顾惜朝是个臭脾气又爱面子的人,但是面对戚少商这样的话,说心底没一点震动是骗人的,一时间觉得恍惚,心想从自己八岁那年认识了十岁的戚少商,一转眼竟也快八年了,时间这样的快。
葬礼后,穿着一袭黑西装的顾惜朝站在那块尺许宽的墓碑前怔怔发呆,傅晚晴看了他一眼,迟疑指着远处问他:“你要不要到那边去看看?”
一年前戚少商的葬礼顾惜朝连问也没有问一句,铁游夏深知其中因由,也没有刻意通知他,反正对于顾惜朝来说,这场葬礼不参加也罢,一来他未必就介意葬礼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二来铁游夏担心重案组裏的阮明正穆鸠平等人看到顾惜朝当场就能打起来,干脆就一股脑将这些烦恼省去,并不通知顾惜朝来参加葬礼,事后顾惜朝也没主动提过。而此时傅晚晴所指的地方,正是戚少商的坟墓所在。
顾惜朝缓缓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又缓缓地摇头:“不用了。”太多事,仿佛来不及发生就已经结束,他不想再去体会那种无力到极点的感觉,而且,即使多看一眼又怎样,不过也是多确定一遍故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而已。
想来真有点讽刺,以前戚少商总是想抓到傅宗书的罪证,然而此时两人一前一后都死了,偏偏坟墓挨得还不远,倘若是地下有知,不知道还会怎么样。在墓地裏产生这种想法很不厚道,但是顾惜朝偏偏就想到了这个。
葬礼后顾惜朝当即去探监,找关在同一所监狱裏的黄金鳞。
隔着一面玻璃,顾惜朝冷冷地盯着同样一脸阴冷桀骜神色的黄金鳞,黄金鳞冷冷地笑着拿起话筒放在耳旁,轻蔑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惜朝拿起话筒。顾惜朝拧着眉,单刀直入地问:“爸是怎么死的?”黄金鳞嗤之以鼻地冷笑:“现在你倒肯叫他爸了,以前你去哪儿了?”顾惜朝神色不动,眼睛笔直地与他对视:“你果然知道原因。”黄金鳞嘴角的笑意懒洋洋的:“我就算知道,那又怎样?难道我一定要告诉你?”
良久,顾惜朝微微一笑,指了指上面的监控:“今天我既然走进了这裏,你的活路也就差不多没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不管你是不是想用这个原因来要挟我什么,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把这个原因告诉我,你都不会活得太久了。毕竟,死人的嘴巴才最保险。”他慢慢地凑近了那扇玻璃墻,尽管对面的人不会因为靠近而听得更清楚,但是却能分明地看到他眼底的冷恶之意,“今天我来找你,其实并不是来问问题,而是让你的活路彻底断绝。”
黄金鳞眼底掠过一丝惊恐之色,这正是顾惜朝想看的结果,他漠然地笑:“黄金鳞,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倘若是知道,就将这个秘密告诉我,同样的,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你也知道我的能力。如果你不说,只怕我一走出去,立即就会有人找借口要你的命。”黄金鳞怔住,忽然瞇起眼,问:“我相当于间接杀了戚少商,你会放过我?”
顾惜朝没有说话,只是作势要放下话筒,心想,也许就是因为我几乎是纵容了这件事向那个方向发展,所以那个人才会死,尽管,不是我亲自动的手。“好,我答应!”黄金鳞这次不再犹豫,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从监狱走出来,顾惜朝直接上了停在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方少东,结果问出来了。”顾惜朝淡淡地看着同样坐在后座上的方应看,随即从口袋裏摸出一张便利贴递给他,上面写了银行名字、保险柜号以及密码。方应看扫了一眼,问:“钥匙呢?没有那把特制的钥匙,即使是本人持着身份证,银行也未必肯放人进去。”
顾惜朝依然淡淡的:“这个他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找。”方应看略略动了下眉毛:“黄金鳞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要救他的命?”顾惜朝像是说冷笑话一样地反问:“救命?当然了,先救他出来,再要他的命。”他似乎连吐出的呼吸都是冷的,“既然他能把削尖的筷子捅进我爸的喉咙,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出尔反尔,下手要他的命?”
“原来你知道了。”方应看倒是饶有兴味地微笑,悠然说道,“其实呢,这主意是九幽出的,让人去跟黄金鳞说,傅先生坏了事,这让蔡先生很不高兴,现在给他个任务,只要他完成了,立即就能救他出来,而且傅先生的死因如果不是我特意让人给我留意,我还不知道其中有这种猫腻。想必,黄金鳞没跟你说这个吧?别人都说老而积德,然而九叔做事情反而越来越狠毒了啊,想想看,我还得小心一点,如果他要对付我,那还真不好办。”
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对他这个近乎推卸责任的言行不置可否:“黄金鳞那个任务就是杀了我爸?因为我爸用什么东西来要挟蔡先生,所以他才没被判死刑?”方应看没有回答,默认了他的问题。良久,顾惜朝点了点头,将话题拉回了黄金鳞身上:“等他出来,我会送他上路。”
半个月后,黄金鳞因为重度食物中毒而被送进了市一院抢救,经历一番洗胃的折腾,黄金鳞被送进了病房,为了防止他趁机逃走,狱方专门派人守着,又防止他会劫持人质,并给了他一个单间,这些都在顾惜朝意料之中。
狱方的看守人对于跆拳道黑带五段的顾惜朝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下半夜趁在外面大小夜班的护士忙着交班,轻而易举地撂倒了上卫生间的看守人,将他们放进卫生间单间裏锁好,然后施施然走进了病房,套上乳胶手套,拿出准备好的10ml细针筒,慢慢地将针筒裏的液体註入了吊水袋,百分之五十的氯化钾,能造心力衰竭的状态。
内科是在二楼,顾惜朝也不打算走房门出去,收起针筒,直接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夜深人静,无人发觉。
其实顾惜朝原本也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将当初给黄金鳞的药加大剂量,他会轻易在抢救过程中因心力衰竭而死,但是顾惜朝也深知,如果要让方应看等人放心留着自己的命,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足够分量的把柄送到对方手裏,让对方以为掌握了把柄就是掌握了他的命脉,从此就不会时刻防备他,而且另一方面,还要觉得他对他们有用。电影裏的情节也不全是假的,至少顾惜朝很确定会有人监控这一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