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个手机上追踪到了什么？”
同样在九天侦探事务所裏，顾惜朝淡淡地问趴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查着什么的万年宅男朱停，朱停的脸本来就显胖，加上宅出来的啤酒肚和双下巴，显出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但是眼神却嫌太过精明锐利，有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朱停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肯定是骗子，绝不像个做生意的人，如果说拉皮条的倒还像。
可是偏偏朱停还就是做正经生意的人，他那个老板的外号可真不是白叫的，他老婆人称‘老板娘’，不但自己经营网店，而且由她和朱停两人出资的大型网店有近百家，所售货物从普通生活用品到高科技用品一应俱全，虽然他们出资给人开网店收分成的生意模式在顾惜朝看来就简直就跟放高利贷似的，但是因为这两人毕竟十分公道于是顾惜朝就不说什么了，偶尔还提供一些法律咨询，倒也能收点费用，给自己改善一下办公室环境，上次朱停的老婆就送了他一对绿毛小乌龟，如今正在他办公室裏，而且英绿荷英助理律师每天都去照管它们。
“你确定他不会发现自己车厢被翻过？铁警官给你的警告是对的，这人就是个职业罪犯，而且还是个非常敬业的职业罪犯，如果把他所有的资料给你看，保证你会开前所未有的眼界，我黑进了马来西亚那边的警方檔案，好家伙，什么暗杀贩毒走私洗钱都有他的份儿，进警局喝喝咖啡跟家常便饭似的。你觉得这样一个职业罪犯有这么笨，连自己车子给人家搜过一遍都不知道？”朱停在电脑键盘上按了下回车键，然后电脑屏幕上倏然出现一个高空卫星俯瞰城市图，然后逐渐放大，一个红点在离城市主干道不远的地方不停地闪烁着，朱停指给他看：“追踪唯一的那个电话，追踪到了这裏就停下来了，这裏是洛杉矶。”
顾惜朝聚精会神地看着，忽地饶有兴致地瞥了外面百无聊赖到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的陆侦探，淡淡一笑：“陆小凤不是保证司空摘星是内地排名第一的神偷么？神偷出没还会留下什么证据吗？要是那样的话，他就自己乖乖摘下‘第一’的名号吧。”
朱停动了动鼠标把地图放大，然后朱停把这个点用鼠标拉到桌面上，然后电脑裏主动跳出了好几张图片，显示这裏是个废旧的化工厂，然后还有这块土地的销售广告，还有有关这个工厂的描述，就是没显示出一个电话为什么会打到这裏来。不过顾惜朝原本对这种结果也在意料中，对于这条线的断掉也没觉得失望。
“听说你本来还想让司空摘星把这个人的家也翻个遍的。”陆侦探阴森森地从外面探进头来，问顾惜朝。顾惜朝淡淡地答道：“其实司空摘星没敢去。”陆侦探闻言精神一振，开始八卦起来：“哦，他也有不敢去的地方？那个人的住处难道充满了各种危险的机关和间谍用具么？”顾惜朝声音裏透出凉凉的旁观者的态度：“我又没去过。陆侦探这么闲，干脆代替他去一趟得了。”
“你既然这么想翻他的住处，为什么不自己去？何况他会拒绝顾律师主动上门拜访这种好事？”陆侦探最近无聊到脑袋快石化了，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八卦的机会，当即紧紧攥住不放。“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去自爆其短。”顾惜朝仍是淡淡的，不动声色。
陆小凤惫懒地将脑袋靠在门框上，不怕死地挑战顾惜朝的冷静极限：“你让人去调查这个罪犯，可不就是自找麻烦？不是有人说过，天底下最屡试不爽的就是美人计，我看啊，你可以实践一下，说不定——”
这句话说到这裏，已经被从门外进来的西门吹雪夹着脖子扔回了沙发上，然后陆侦探眼睁睁地看着清除完障碍物的万年冰山酷男没有表情地走上楼去，最近陆侦探得罪了四人组裏的‘军师’花满楼，花满楼不打招呼就直接收拾行李去了国外，至今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裏，也完全联系不上，而此事的罪魁祸首陆侦探不得不独自承担西门吹雪对此产生的强烈不满。
“你刚才说‘美人计’？”顾惜朝从朱停那间几乎只有乱字可以形容的办公室裏走出来，双手叉在裤子口袋裏，目光凉凉地看着陆侦探，陆侦探被看得心有戚戚焉，不禁后退了几步，正要赔笑化解气氛，蓦地对面的顾律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道厉法医今天有空没，我想待会儿去找他喝喝咖啡，再聊聊天什么的。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提那场服装发布会的事的。”他说着转过头向朱停笑：“今天的事麻烦你了，多谢。”朱停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我说顾惜朝，好歹你是站在我地盘上吧？我就不信南星会信你的话！”陆侦探神色狰狞地盯着这个一身精英装扮却奸邪狡猾的律师，心说别人都道厉南星和他颇为神似自己怎么就看不出半点神似的地方呢？眼前这人即使笑，也是一副袖手旁观看好戏的戏谑嘲弄姿态，厉南星就不同了，总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对谁说话都声线柔和十分绅士——
“你地盘上又怎么样？听说最近这边在搞拆迁，不知道开发商有没找你们谈？”顾律师在听到地盘两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偶尔看来的消息，不由地微微一笑，继续悠然地四处打量这幢民国时代就存在的五层洋楼，在沈浸在想象中慢慢变得有点梦幻的陆侦探的头上浇了一盆冰水。陆侦探却对此嗤之以鼻：“我让他去找西门吹雪谈，如果他们的人能坐在西门吹雪眼皮子底下超过五分钟而不逃走，我就爽快点搬出去。”
顾惜朝整了整自己的领带，笑得温文尔雅，“哦，看来不需要我了，我原本以为陆侦探需要个律师，毕竟这幢房子是陆侦探名下的不是吗，我干脆去找开发商聊聊，告诉他怎么样才能让陆侦探心悦诚服地搬离这裏，并且绝不会多花他们的钱。”
回答的不是吹胡子瞪眼的陆侦探，而是在办公室裏的朱停，“真的？这幢房子是20年代末建的，算是有好一段历史了，绝不能签和周围其他住户一样的补偿协议，那样就太亏了。虽然我们四个要是决心做钉子户那绝对是国内钉子户历史上最牛的钉子户，但是这不是有失身份么。”
顾律师很有同感地点头：“是啊，在这个紫禁城都有可能被拆迁的年代，钉子户不好当啊。”朱停听到这裏有点明白顾惜朝的用意了，像招财猫一样看着陆侦探微笑：“最近事务所没什么生意，你不妨花点时间在这上面，反正，你也真是闲得快长蘑菇了。”
这两人一搭一唱的，说得陆侦探无力地抚额：“说吧顾惜朝，你又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要我代替司空摘星去翻那个洋鬼子的房子？”顾惜朝笑得纯良极了：“听说上次你和司空摘星打赌，输了的人要去挖八百条蚯蚓，是不是？我不需要你去翻什么别人的房子，也不去找厉法医闲聊喝咖啡，只要你依样葫芦地再去挖八百条蚯蚓，我就绝对能把你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顾律师说完很潇洒地拍拍他的肩，径直就向外走。
不过就是叫了句‘顾美人’就被这样修理，真是太没天良了。陆侦探正要继续抱怨，朱停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劝他：“好歹为了这幢房子的真正价值不被埋没，你就忍了吧。谁让你说话口没遮拦地把人家花满楼气得跑去了国外，要不说不定还能请动花家的律师呢，现在花满楼不理你，那我们谁还好意思登门求助？所以我说，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赶紧收拾掉，别连累我们，还有，你下次管好自己的嘴，连当年戚少商喊他一句‘顾美人’都被修理得那么惨何况是你，你再这么下去，保不住顾惜朝哪天脾气上来直接一刀结果你。”
朱停心说这次司空摘星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要乐疯了马上将顾惜朝引为知己，就算冲着这挖蚯蚓一点他也会为了顾律师去翻人家房子的，顾律师这一招用得可真不错。
朱停虽不如花满楼的料事如神但是对于这件事的预料却八九不离十，唯一猜错的地方就是司空摘星的赌瘾犯了然后顾惜朝投其所好地和他打了赌，赌自己能依样葫芦地让陆小凤再挖八百条蚯蚓，司空摘星一向以那次赌赢了陆小凤并且让他爬在烂泥裏挖了八百条蚯蚓这件事为荣，顾惜朝说他能依样葫芦，司空摘星自然不信，然后答应打赌，信誓旦旦自己如果赌输了的话就要去翻那个洋鬼子的住处并且保证绝不捎带什么东西走也绝不留下任何痕迹——他之所以没答应顾惜朝去翻西蒙殷的住处那是因为顾惜朝要求只许看不许捎带东西走也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高智商犯罪者的通病就是这样，譬如有人喜欢寄信给警局，玩玩解谜游戏，也譬如有的人很恶俗地喜欢留一句‘xxx到此一游’，有的人则喜欢留下什么具有标志性的纪念品，很不幸司空摘星就属于最后那一类，让他不在现场留‘名片’简直像是否定他的人格一样严重。
说服了司空摘星，顾惜朝给远在巴厘岛度假的花满楼挂了个电话：“花七，那个赌我赌赢了，陆小凤真的答应去挖蚯蚓了，这下子你会回来了吧？”
司空摘星不知道的是，他和顾惜朝打赌的时候，顾惜朝也邀了花满楼打赌，不过花满楼赌的比较搞笑一点：如果顾惜朝能让陆小凤再度跑去挖八百条蚯蚓，他就原谅陆小凤并且回侦探事务所。
“顾惜朝啊顾惜朝，还真有你的。”花满楼温文尔雅地微笑，“不过，你确定陆小凤不知道你也是为我家工作的律师之一吗？”他的温文尔雅语气到此仿佛变得有点狡黠，“不过，西门吹雪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特意来与我打这个赌？”
顾惜朝同样地温文尔雅回答：“估计陆小凤就算知道，也要等到他挖完所有蚯蚓吧？最近你们周围的那个小区的所有烂泥地估计都要被他给挖遍了。明天我去验收一下成果和进度，看他能挖几天，顺便把西门吹雪答应送给我的那只北宋钧窑青瓷荷叶盘拿走，我敢打赌，他送完那只盘子，马上就会往飞机场跑。”
“顾惜朝，这次你可是大小通吃了啊。”花满楼有点佩服地笑着嘆气。“花七，你不觉得说这句话太谦了？你们花家可是我的衣食父母之一啊。”顾惜朝也嘆气，心说说起大小通吃，你这个料事如神的花家七少爷才是正主儿吧，当初我可不就是一时不查而被你给趁机赚进去了？
此时顾惜朝在这裏骗司空摘星入彀，而西蒙殷倒是很殷勤地惦记着顾律师的生日，并且送了个生日礼物到律师事务所去了，然而当英绿荷很兴奋地打电话给顾惜朝把他叫回事务所的时候，顾惜朝的脸色却着实有点精彩。
顾惜朝一向自称善于过河拆桥，于是也没把上次会面时候西蒙殷的所谓警告放在耳朵裏，仍想着怎么样才能从西蒙殷那裏挖出更多信息，并且确信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很值得挖掘，譬如这个家伙能让人给方应看传递假消息并且能让方应看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这种本事，就不是一般人会有的本事。此事让他直觉此人真正的来头绝对比‘金风集团的钦差大臣’这个来头要大得多。
但是这个家伙来头再大，也不能这样扰乱他的生活吧？
“顾律师，是不是你的生活真的如此沈闷，所以一直有人送你动物？”英绿荷既然身为他的助理律师，有事没事往资深合伙人顾律师的办公室裏跑已经成了习惯，这次依然堂而皇之地呆在他的办公室裏面，盯着放在向阳地方的玻璃缸看，玻璃缸裏就是朱停老婆送的一对乌龟，其实西蒙殷送的如果也是乌龟的话，顾惜朝倒不会说什么，但是他送的却一只活蹦乱跳的三个月大萨摩耶，谁都知道幼年的萨摩耶十分热情活泼，足以把它所到之处变成一个个凌乱的垃圾场，这对于顾惜朝这种懒人来说，送条萨摩耶等于摆明了告诉他‘我要谋杀你’。顾惜朝盯着宠物笼裏急欲出来撒欢的幼犬，一时真的感慨万千说不出话来。
当年小学的时候，每天傍晚放学回去，路过巷口总看到有人牵了条萨摩耶出来遛弯，那年头萨摩耶还并不常见，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这狗怎么称呼，好奇地驻足观看的人很多，虽然狗主人再三申明成年萨摩耶性格十分温和不会咬人，但是鉴于那肥硕体型许多爱狗爱猫的女孩子都不敢上去挠它，有一回，已经上了四年级的息红泪硬是被这个凑上前去表示友好的白白胖胖的萨摩耶给吓哭了。
不过自从打架事件之后一直被息红泪嘲笑的顾惜朝逮到了机会，他非常淡定地扫了一眼扒在戚少商身后的息红泪，然后当了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人，走上去伸手摸了摸萨摩耶的脑袋，萨摩耶很乖顺地嗅了嗅他的手，摇头摆尾，息红泪看得忘了哭，戚少商随即嘻嘻哈哈地上去在狗的脖子下一通乱挠，把狗毛都挠得蓬松了，那狗主人笑道：“我说了吧，别看它个头大，性子可好了，不会咬人的。”
大概是萨摩耶被戚少商挠脖子留下的印象太深，以后每次放学回来遇到这狗，它都一脸老熟人的兴奋表情跟在戚少商后面跑，顾惜朝嘲笑说：“大概它觉得你长得很像个肉包子，所以它就跟着你了——”
“怎么样，这个宠物果然很对顾律师的胃口，嘿嘿。”英绿荷打断了顾惜朝的回想，很‘奸险’地看着顾惜朝笑，顾惜朝当即脸上一黑，切齿问：“是你说的？”英助理律师干笑地后退一步，“我只是告诉他，顾律师其实挺喜欢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