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范畴的。难道当初顾律师不是出于正义感而去学法律的?”西蒙殷下意识地将他揽紧了一些,另一手也爬到他腰间,低声笑着继续问,很享受顾惜朝此时的有问必答的好态度。
顾惜朝嗤之以鼻,倒没及时发现西蒙殷的举动和意图,只是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去学法律?那是因为我觉得凭借一张嘴掌控别人的前途和命运,这种感觉特别好。”顾惜朝嘴角笑容的弧度对他而言显得太大,所以乍一看仿佛有点扭曲和恶意,“这感觉,也许和殷先生拿枪抵着别人脑袋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其实当初之所以选择法律,一来,因为顾惜朝其实比较讨厌理科的那些课程。
虽然他高中时候数理化也一向名列班级前茅,不过最让同学羡慕的却是他语文考卷上的作文分数,别人能拿60分裏的50分就算高手,但是顾惜朝楞是能打破高手们的自信,得分从不低于是56,拿满分的次数也不少,这一点一直让班裏那些伤春悲秋的才子们扼腕长嘆。
那时高二分科流行三加二模式,即必考的语数外之外,从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中任选两门,从前三者裏面任选二就是属于理科,后三门裏面任选二就属于文科,而那年头颇流行物理化学对这组合,并且学校裏最好的老师也一般都安排在理科班,所以顾惜朝义无反顾地选了理科,并且选了物理化学,只是有点难为戚少商,虽然他也跟着选了物理化学,但是每次都瞪着低空飞过的物理成绩无可奈何,等到了高三上半学期为了准备高考他不得不把顾惜朝高二的物理笔记拿出来恶补,虽然后来物理成绩也终于像股市走向一样千难万险地爬了上来,但是这一点还是被顾惜朝嘲弄了好多次。
顾惜朝选择法律的第二个原因,却着实与戚少商有关了,戚少商一门心思要考入公安大学,顾惜朝问他为什么,戚少商坏笑着回答说,我是大侠嘛终于可以过过替天行道的瘾了。顾惜朝鄙视地白了他一眼:“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典型的就是个小人,还有小农民思想,这么不思进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面对顾惜朝的刻薄评价,已经习惯了这一点的戚少商脾气依旧很好,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反问:“好吧好吧就你君子,那你打算干什么?你们君子一向动口不动手嘛,就别学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去干体力活了,学点高智商的东西吧。”顾惜朝继续白眼向他,没好气回答:“学法律!”
戚少商假意捋了捋袖,吹胡子瞪眼:“你就是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按照你这个性格去推测,你肯定不是为了申张正义,而是要去给那帮罪犯当辩护律师吧?”
忍无可忍地拿戚少商最怕的物理书砸了下去:“白痴,像你这种四肢发达大脑简单的笨蛋,遇到那些特别狡猾的罪犯,你抓回来了人家说不定转过头就保释了,我当然是要想办法让他们不被保释啊!你怎么笨成这样?把别人的好心当驴肝肺,你果然完全当得起‘白痴’两个字,如果你不说这句话,我还真会一不小心高估你。”
“惜朝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面对顾惜朝的刀子嘴,戚少商依然不怕死地两眼发亮要扑上来,顾惜朝赶紧拿垫纸板扣到他脸上,跟拍苍蝇似地挡住,骂道:“贤你个神经病,这句话拿去对息红泪说!人家还天天都从家裏带爱心便当给你呢,你没看到郝连那个家伙得知息红泪亲手做便当给你,羡慕得眼睛发绿,天天对月狼嚎!”
厚脸皮的本性毫不掩饰地露了出来,戚少商奸笑:“就当是齐人之福嘛是不是?”顾惜朝闻言当即爆发,把手裏的书本当板砖飞过去:“齐你个大头鬼,再敢浪费朕看书的时间,朕就赐你鸩酒一壶!”
戚少商听了这句话,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问:“顾惜朝,你说,上次化学试验室裏的一瓶五氧化二砷不见了,是不是你拿走了?”顾惜朝一楞:“怎么可能,实验室的化学品一向质量差劲,杂质那么多,我才不去拿。”戚少商噗嗤笑了起来:“哎哟哟,那你哪来的毒酒原料啊?”
这话怎么听都能察觉出一股子属于年轻人的锐气和刻意,就像那种故意闹脾气的孩子,所有的一切叛逆举止,不过要换得旁人的关註,并且只源于长久的孤独,绝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西蒙殷听得心底沈坠坠的难受,像是发狠一样地手臂一用力就将他抱紧,顾惜朝神色却早已恢覆了淡漠,似乎刚才那些话根本不是从他嘴裏说出来的,也没有像以往一样使劲挣脱,只是伸手按在他胸前,也并不发力推他,用客套静默而深不见底的目光提醒他保持距离。西蒙殷也意识到自己这个拥抱着实有点无法形容的不妥,缓缓地松开了他,然后低声开口:“shawn,其实我的目的和你一样的。而且,希望你相信这一次我说的话。”他伸手拉开车门,“让我送你回去吧。”
无论是发完脾气还是作戏结束之后,总是容易身心俱疲,顾惜朝看着他许久不说话,最后却还是沈默地进了副驾驶座,面无表情地任西蒙殷侧身扯过安全带给他系上。冷不防顾惜朝一把攥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了,眼睛仿佛是点缀着朦胧疏星的黎明夜空,寂寥之中透出无法形容的遥远和空茫,这样的顾惜朝,脸上的冷漠犹如草头上的薄霜,一触即化,很快露出底下恹恹如病的颜色。
西蒙殷细细地吸了口气,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地从眉心顺着他的鼻线慢慢地往下走,最后停留在微微用力抿起的嘴唇上,他正要俯过去,顾惜朝却懒懒地向后倚在了座位的靠背上,不动声色又恰到好处地躲开了这种亲昵的试探,眼角微微一吊,狐一般狡黠地斜睨着他:“去喝酒吗?”
“这裏就是酒吧。”西蒙殷抬了抬眉眼,示意他看招牌。顾惜朝向后扭了扭,像厌食期的孩子拒绝父母捧到眼前的满满的餐盘一样,眼角稍稍瞄过,却心不在焉,“我不喜欢这裏。”
西蒙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模糊的笑意,抬手缓慢地抚在在他下巴上,指尖险险地向他的唇角移去,低声开口说话,嗓音却压得极沈:“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电话录音——因为,如果你真的有录音,而且你听过录音的内容,你就绝不会这么冷静了。”
“是吗?殷先生何以这样确定?”顾惜朝扬着眉毛笔直地与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微微冷笑着,毫不畏缩的神色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肆无忌惮。
西蒙殷忽地莞尔一笑,将方才那微妙的对峙轻而易举地化解,呼吸徐徐拂在顾惜朝的鼻尖上,又暖又黏,“既然顾律师要去喝酒,那我也不好意思不奉陪。如果你醉了——”“嗯?如果我醉了——”顾惜朝抖了抖眉尾,依旧是给一个斜睨的眼神,低柔下去的声线又微微拉长,顿时让人想入非非。西蒙殷当然也不能例外,原本没什么想法,也因他的眼神而顿时思绪走歪,耳朵上一热,不由地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才笑着将话说下去,“如果你醉了,我当然得负责送你回去。”
他们走后半晌,郝连春水才慢慢地从隔间裏踱出来,方才的思绪万千就简化成了一句话:红泪预料得没错,这顾惜朝终究还是陷进去了,即使这个人并不是戚少商,兴许是那张该死的脸,也兴许是那与戚少商相似到让人心生厌恶和恐慌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