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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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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应该需要把东西给他了吧,即使是为了阻止顾惜朝在那个职业罪犯旁边越陷越深。郝连春水神色有些覆杂,却还是小心地把装着铂金戒指的绒布袋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关上保险柜转身下楼。

此时西蒙殷的心情其实也与郝连春水一样极其覆杂,但是想法的重点却完全不一样。他通过自己认识的珠宝鉴定师而确定自己身上的那枚铂金戒指是蒂凡尼出品,而且就是出自南川市的分店,西蒙殷闻言当即有不好的预感,匆匆赶去珠宝店咨询,于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这只戒指原本是一对,属于九年前本市蒂凡尼珠宝店分店开张时所接的第一批订单。

珠宝店经理是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大概是有感于西蒙殷那极绅士又可亲的笑容,于是很殷勤地让人把电脑裏的图片资料以及指环上的激光标识和编号调给他看,西蒙殷看到图片是一对铂金戒指,不禁心跳都有点加速起来,仿佛有一种自己即将触摸到真相的不安预感。

一般来说男女对戒除了指圈号不同之外,常常是连样子都不太一样,譬如女款戒指上镶钻而男款上不镶钻,或者是女款的做得更精致细巧一些,但是图片上戒指外形完全一样,而且指圈也只差了一号,不太像是男女对戒。他盯着那两枚戒指,这时候又看到纸质订单的扫描图片,他似乎有什么感应一样直接看向了订制人的名字,几乎半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上面是‘戚少商’这三字,更要命的是戒指的标识和编号都没差的。

珠宝店经理拿下眼镜来擦了擦,解释说:“我似乎还有点记得这个年轻人,当时他来的时候,接待的年轻小姑娘看他长得好看,还笑嘻嘻地问他职业,一听他回答说是‘刑警’,那眼神就变得很不一样了,那年头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有点英雄主义情结?”

她说着有点疑惑地看着西蒙殷的侧脸,然后恍然大悟又惊讶地看着他,近乎张口结舌:“你,当年那个年轻人不就是你吗?”西蒙殷也是十分震惊,喃喃自语:“难道这个人,真的就是我自己?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经理没听清他说什么,一径地笑着絮絮叨叨说是不是戒指颜色暗淡了磨损了或是变形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店裏一向有完美的售后服务——冷不防西蒙殷非常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经理’然后就捏着装着铂金戒指的绒盒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

经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时悄然从门外走进的女主管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人是不是赶着去求婚或是抢婚啊?”经理对此很无语,碎碎念地想,谁告诉你抓着戒指发疯地冲出去就是去求婚或抢婚?你们这些年轻人偶像剧看多了是不是,不过说得也是,看看我儿子当初求婚时的热乎劲就知道了,唉,你们这些年轻人。

晚上八点,司空摘星正在九天侦探事务所的三楼播放幻灯片,得意洋洋地给周围的五个人普及一下钻石以及一些神话传说。幻灯片的主角是两颗绿色钻石,左面的一颗形状是不规则的多边形绿钻,另一边却是已经切割打磨成祖母绿形的绿钻,仅仅从幻灯片上看,也让人觉得它们分量不轻。

一块重达651克拉的绿钻石,由东都集团旗下珠宝公司所聘的荷兰宝石工艺师切割琢磨成十四块钻石,其中主钻为祖母绿形切割,重达118.9克拉,让人联想起1936年的琼格尔1号钻石(146克拉左右,1936年估价即达到130万英镑),最小的一颗也有5.6克拉,而切割琢磨之后剩余的碎钻镶在了由十多个着名珠宝设计师设计出的一共两百三十三件首饰上,限量出售,再加上这块名叫‘赫鲁斯的绿眼’的钻石本身的寓意,极具浪漫主义色彩。因为钻石是四月份的生辰石,所以珠宝发布会将在今年四月份举行。

原钻是在北非埃及境内的钻石矿中发现的,所以命名为‘赫鲁斯的绿眼’,赫鲁斯(horus)是埃及神话裏的权力保护神,一般以鹰的形象出现,谚语中,‘赫鲁斯的绿眼或者白眼’指的是最心爱的人或是东西,且这块钻石恰好是纯凈的淡绿色,于是钻石的发现者、钻石矿上的一个埃及工程师当即以‘赫鲁斯的绿眼’来命名这颗颜色纯凈的淡绿色钻石,因为钻石矿距离东都集团在非洲投资的采矿公司只有两百多公裏,所以矿业公司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立马拨通了国际长途询问同在东都集团旗下的珠宝公司,并且当即与钻石矿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并且最终抢先以高价购下了这块绿钻石,经过工艺师两年的工作,这才完成了所有的切割和打磨,在珠宝发布会之后,这十四颗钻石将被镶在十四件不同首饰之上,而主钻则将镶在一个仿俄国沙皇加冕皇冠的皇冠上,然后拿到上海、香港、美国纽约以及英国法国等欧洲主要国家的首府去巡回展览。

历史上钻石的繁荣期是1604到1689年这八十多年的时间,一个名叫塔沃尼的法国人曾六次往返于印度和欧洲的各王室之间,从事钻石生意,这个人为全球认识钻石、开采钻石和传播钻石知识起了先导作用,后人称之为‘钻石之父’。(註:这几段相关钻石的叙述出自《鉴赏钻石》)

这颗绿钻的原钻重量很接近着名的库利南钻石的原钻,这一点已经成了媒体关註的焦点,即使切割后的主钻只有118.9克拉,但是鉴于如今世界八大钻石中排名第三的德勒斯坦绿钻不过才41克拉,又因为‘赫鲁斯的绿眼’并非产于金伯利岩型金刚石原生矿,而是产于河流冲积砂矿中,无疑已将成为迄今为止最大的宝石级绿色金刚石,可能将齐名于塞拉利昂之星,并且被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之中。

末了,司空摘星不由地摸着鼻子咕哝:“能成功偷到这个赫鲁斯的绿眼-1的话,大概我也要被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了。”陆小凤一向对珠宝什么的没兴趣,仔细看了看分发到手裏的资料,不由地笑着给了个无良的建议:“我在想,如果要偷那个钻石,不如将皇冠一起偷来得了,上面镶嵌那么多宝石和珍珠,啧。”朱停比较关心的是投保问题:“不知道哪家保险公司会给这样的东西担保?一旦东西被偷,保险公司可要亏死了。”

花满楼摇了摇手裏的茶杯盖,然后很镇定地说了一句:“我家。”他这两个字说出来,顿时其他五个人都目瞪口呆,然后他依然闲闲地加了一句,“七点钟时候,从我大哥那裏得来的消息。”顾惜朝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神色也很淡定:“看来蔡京或是方应看这小子也想借着这颗钻石玩点什么,只是你们家怎肯接东都集团旗下公司的保险单?”花满楼更加淡定地回答:“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巡回展出结束之后,如果不出纰漏,他们支付的费用也很惊人。”

顾惜朝想到的则是常见的商界阴谋诡计:“虽说蔡家和你们花家势力相当,但是你们也需得防范他们对付你们家,而且蔡京这个人最擅长通过和别人的合作来将自己犯下的罪名转嫁出去,难道你们不需要小心吗?”一向寡言冷语的西门吹雪看着资料上的彩图,难得发表意见:“我也怀疑,他说不定就是打着故意让钻石被偷的主意。”

顾惜朝想了想,当即淡淡地说道:“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分两条线下去,一条线按照原计划,找机会拿走钻石,第二个,通知铁警官,一旦钻石被偷,就立即利用钻石被偷的事来查,最好将线索引向他们‘监守自盗’这一点上——这次请司空摘星去偷钻石的人,不就是方应看的合作者吗?这一点只要扯上去,就能说明是‘监守自盗’,就可以借机彻查他们的珠宝公司,要知道,警方一直怀疑东都集团有地下生意,并且通过合法生意为掩盖来洗黑钱,而珠宝公司每年从缅甸、印度、非洲、巴西和哥伦比亚等地购入宝玉石原料,我在想,他们也有可能通过宝玉石来洗钱,或者说直接走私宝玉石,正好可以证实一下。”他顿了顿,又慢慢添了几句,“如今有关这十四颗钻石的舆论已经很热了,如果再出了监守自盗的案子,想不查东都集团,媒体都不会答应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外国媒体。”

“行啊,顾惜朝,你还真有当诈骗犯的潜质啊,不过连这种局你都设,不怕出问题啊?怎么,你以前不是一向不愿意与警方交流的吗?”陆小凤拍了下手掌,虽说很气顾惜朝诓他去挖蚯蚓的事,但是看到顾惜朝对于此事的想法,不禁还是讚了一句。

花满楼一向缜密,于是又提了疑问出来:“但是这个西蒙殷既然用这个见鬼的监控录像来威胁司空摘星去偷钻石,应该也已经布置好后着了吧?你不担心他另有诡计?”

顾惜朝手指点着茶几条分缕析:“如果西蒙殷和方应看是一边的,那么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此事就是他和方应看两人计划好的,且是为了东都集团的好处;而另一个可能,就是方应看与蔡京也已经面和心不和,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东都集团被调查。在我看来,如果是第一个可能,咱们就按着计划应付,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么指不定方应看就等着咱们这么做,无论怎样,只要拿走了钻石,对我们就都有利。”

“如果西蒙殷和方应看也不是一边的,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那么追根究底,还是想对蔡京和方应看不利是不是?这样的话,他和我们更像是同一边的人,那么也不用担心他会添麻烦。”

西门吹雪淡淡地问:“万一他是蔡京那边的人呢?”

顾惜朝摇头:“不会,我们都知道西蒙殷这个人的确是金风集团的人,而且我发现,金风集团这番派人来和东都集团商谈,最终目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旗下海运公司与东都集团的合作案,而是东亚银行分行——甚至方应看在这上面还利用过我,让我在这个合作案上耗费时间,等到合作案敲定了,我才发现方应看已经暗中将合资银行的事都确定下来了,由此可见,这个西蒙殷根本没怎么把海运合作的案子看在眼裏。”

“那我们谁去与铁警官联系?”陆小凤看了看周围的五个人,问。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陆小凤希望顾惜朝自己去,但是顾惜朝要是自己去了没准铁警官会直接把他关禁闭,于是笑着建议道:“我们这边和警方最熟的人是你,当然是你去了。而且你还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甚至司空摘星的事也得悠着点,毕竟铁警官虽然知道司空摘星,但是毕竟不能真的把话都说出来,反正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应付警方。”

“什么都是我,我就是劳碌的命。”陆小凤长嘆一声,看了看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心想这次我终于没后援了只好答应。

十一点顾惜朝出了九天侦探事务所的大门,然后很意外地看到了郝连春水的车也停在外面,郝连春水站在自己车前的空位上,脚下一堆烟头。“怎么,和老婆吵架被赶出来了?我记得你烟瘾没那么重啊。”顾惜朝看他难得脸色十分严肃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很无良地问。

郝连春水依然神色凝重地摇头:“没有。我是来找你的。”顾律师因为今天心情大好,目光在那堆烟头和郝连春水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也难得开了个让人喷饭的玩笑:“干嘛?想追我,所以才这么矛盾?”

“放屁,我对你这种类型一点兴趣都没有。”郝连春水楞了楞,忍不住笑骂,随即发现了自己话裏的语病,又自嘲起来,“越描越黑了,真是的,遇上你就没好事。”玩笑归玩笑,他很快就说明了来意,“我身边有件东西,其实五年前就该给你的,搁了五年,我想,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顾惜朝开了车门将自己公事包丢进去,然后问:“什么东西?”郝连春水也打开车门,从自己公事包裏拿出一件东西,伸手递了过来,然而目光却不来看顾惜朝,只是淡淡地低声答道:“是他的遗物。”顾惜朝转过身来,脸上笑容一分分地淡褪下去,看着他将那个黑色绒布小袋递过来,没有接也没有说话,脸上也是没有表情,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郝连春水,仿佛明白,又仿佛不明白他的话。

“我觉得你还先看看比较好。”郝连春水也不缩手,坚持让他伸手接着。难得郝连春水这样坚持,于是顾惜朝还是伸出手接过去,眼睛却依然看着郝连春水,“这裏面到底是什么?”郝连春水拍遍了口袋,终于又摸了根烟出来点着,用力地抽了两口,这才问道:“你为什么不自己打开看看。”

顾惜朝手指慢慢地捏着绒布小袋,指尖一点一点地描绘出裏面东西的形状,那是个圆环状的东西,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什么。顾惜朝蓦地微微一笑,像是忍俊不禁一样,“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遗物?”

心底某一处突突地跳着,仿佛超越过了界限,一阵一阵地地发疼,他盯着手裏的东西,却不知道为什么竟不愿意打开来看,这么久了,听到遗物两个字,竟依然不由自主地有所排斥,仿佛这又是一个能证明他所有失去的一切的证据,令人既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

郝连春水低着头轻声解释:“这个戒指原本是一对,戚少商自己那裏有一个,但是那个戒指已经沈在海裏了,而这个,是作为遗物到我手上来的。”将这样几句话说完,他只觉异常费力,静静地看着顾惜朝,又问,“你真的不打开看看吗?”顾惜朝依旧无声地笑,表情却渐渐萧索下来,“这个东西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吗?”

他将绒布小袋放进了西装胸口的口袋,进了自己车的驾驶座,拉过安全带系上,又转过头看着郝连春水,嘴角微微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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