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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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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的第一神偷司空摘星觉得自己似乎被诓了个彻底,于是乎,站在九天侦探事务所的会客室裏死盯着一个小巧的mp4看,都没发现一身泥土的陆小凤有气无力地走了进来,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蚯蚓挖得怎么样了?”这个时候朱停难得走出办公室,笑嘻嘻地问陆小凤。

陆小凤扯面巾纸擦着手上的泥巴,咬牙切齿:“还没挖够,唉,这年头究竟怎么回事啊,小时候只要下雨天就满地蚯蚓,多得让人恶心,现在怎么挖半天都碰不到一条?看来我得去环保局投诉本小区土壤污染太严重——”他扫了一眼居然不来嘲笑自己狼狈相的司空摘星,然后后者同样咬牙切齿,低声喃喃地骂:“好你个顾惜朝——”

“我记得他明明和你是同一战线上的,怎么他得罪你了?”花满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裏端着一杯雨前龙井,悠然笑着问道。“他挖了个陷阱让我跳!那天晚上他发短信过来说自己拖住了那个外国人叫我立刻去翻他的屋子,然后我就去了,哪知道那小子在屋子裏安了监控!”朱停这时候坐不住了,跳起来问:“我给你的‘扫雷工具’用了没有?你这个神偷居然会给人家给监控到?够出息啊你!”

司空摘星很怒,把目光对准朱停:“你的‘扫雷工具’楞是没把人家的监控给扫出来!我拆到了十个针孔摄像机但是这些都是幌子,真正管用的就是那个扫不出来的监控!现在给人家监控到了,人家拿这段影像威胁我去犯法呢!”

其实犯法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这次如果没犯成功他堂堂内地第一神偷就会因‘入室盗窃’而被警方调查,被调查也没关系,有关系的是这个入室盗窃的低俗罪名要是被套到头上来,他司空摘星绝对会成为业界的笑柄!

陆小凤被蚯蚓事件折腾得不轻,正郁闷于自己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坑上摔两次,这时逮到机会开始发洩不满,笑道:“犯法?这词汇从你那儿听到还真是新鲜,要不要我去铁警官那裏调出你的案卷看看?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犯法这个词儿从你嘴裏冒出来简直太纯情了——用犯法两字根本就不能形容你的万一,还好人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来抓你归案。”

司空摘星爆发:“偷钻石啊老大!还是在人家知名设计师的珠宝发布会上偷,你以为人家东都集团旗下的保全公司是吃白饭的啊!以前我偷那是我的爱好好不好,现在却被人拿这个玩意儿硬逼着去偷,这是两码事!譬如说你,你要是被个美女用枪顶着头硬逼着你和她谈恋爱,你谈得下去么!”

陆某人却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有一次在日本,的确有个黑帮大佬的女儿拿着枪逼问我对她感觉怎样,好像我只要说一句‘一般般’她就轰破我脑袋——不过——”他掰着指头更认真地想了想,接着说,“虽然很凶,不过她煮的牛肉汤的确好喝——”

坐对面的花满楼抚着额头觉得很无力,心说你这人天生麻烦体质,就算坐在家裏也有莫名其妙的怪事找上门来,有人拿枪抵着你脑袋简直和饭后甜点一样一天三遍都不奇怪,但是你这样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恋爱史不是么。

司空摘星虽然继续怒,但是爆发的趋势已经减小:“陆小鸡,你简直脑子进水了。”

正说得义愤填膺,那个罪魁祸首顾惜朝却悠闲地从门外晃了进来,戴着金边眼镜穿着铁灰色三件式西装一副精英装扮,手裏还提了个公事包,看起来像是专程来办公事的,于是司空摘星嗷地一声跳过去揪住了他的衣领:“顾惜朝,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这句话冒出来,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不禁暗中摇头,这个人都沾沾自喜地自称‘善于过河拆桥’了,还怕你说一句‘不守信用’的小人么?你真是活该被利用。

“不守信用?你被人家抓现行了?”顾惜朝挑起眉梢,然后扒下自己衣领上的那只手,向朱停说道:“关于拆迁补偿的事,是要现金补偿还是要产权置换?这一星期以来,我拿着你们这幢房子的资料,找了评估公司大概评估了一下你们这幢‘历史悠久’的房子,你们可以先看一看他们给的报告再作决定,我自己是觉得产权置换比较好,我可以让他们将市中心正在开发的沿街商铺的二楼或三楼留给你们,那裏客服条件非常不错,值得考虑考虑。”

他单手整了整被拉歪的银镶紫晶石的领带夹,从公文包裏拿出一迭文件交给朱停,把第一神偷惨兮兮地丢弃一旁不闻不问,接着又解释道,“那裏的一楼商铺也预售得差不多了,根据一楼商铺的预售价格来看,商铺的二楼或三楼让给你们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它附近两百米远的地方是模特儿经纪公司,看起来似乎很适合喜欢泡妞的陆大侦探;两条街外则是本市着名的古董拍卖行,适合喜欢古董的西门吹雪;斜对面还有高级茶道馆,正好适合喜欢品茶的花七少爷。至于除了吃之外没有不良爱好的朱老板么,那裏附近的大型百货商场有负一楼美食城,据统计那裏供应的各地美食超过三百种。怎么样,还值得考虑么?”

“你是来给那个商铺作广告的?还是做市场调研的?”陆小凤觉得很不对味,当即插了一句进来,觉得顾惜朝这么卖力推荐,背后的理由一定很可疑,而花满楼却微笑颔首,似乎觉得这个提议真的值得考虑。顾惜朝倒觉得承认自己是来做广告的也没什么不妥,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如果说服了你们签下协议然后快点搬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还会给我一些提成。而且我跟那公司的老板说,他们面对的是侦探四人组,一个搞不好他婚外情的事就要给人家查出来了,与你们作对,那是多么的不理智,于是他痛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陆小凤彻底瘫在沙发上,无力地捶着沙发嘆气:“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两面三刀’呢?我们怎么还就遇上了这个人呢?”顾惜朝淡淡地挑眉纠正:“抱歉,我不认为自己两面三刀,我只是喜欢所谓双赢的局面,虽然我身为律师,但是我觉得在法庭上拼个你死我活是真正的下下之策,而且我也没有陆大侦探这么热血正义。”

“哦,玩起了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套啊。”陆小凤嗤了下鼻子,却似乎并没有太多嘲讽的意思。

“大概给几天的时间考虑?”朱停笑着瞇起了眼,慢吞吞地问。“一周吧。”顾惜朝考虑了一下,指了指陆小凤,“到时候他蚯蚓大概也挖完了。”朱停很没同情心地拿了文件回自己的办公室研究去了,陆小凤有气无力地看了花满楼一眼,“我怀疑面对古董会变得极其狂热的西门吹雪,会不会因为每天都经过那个古董拍卖行而发疯?”

“顾惜朝,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数秒后,被冷落许久的司空摘星的怒吼几乎冲破了屋顶。顾惜朝掏了掏耳朵,“也没怎么想,只能说你自己技术不过关,那天晚上我把这个人拖住了一直到差不多凌晨两点才放行,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那七个小时之内,他的那幢房子空无一人,你就算翻个底朝天也有时间收拾妥当,可你怎么还被人拍到证据了呢?”

“就算你没和他合谋,但是肯定也是你拖住他的举动太过明显,让他察觉了破绽吧?”司空摘星盯着因为挖蚯蚓事件而凉凉地作壁上观的陆小凤,心底暗骂顾惜朝你是从挖蚯蚓事件开始就是在算计我入局吧,上一次他输了挖蚯蚓是愿赌服输,这次他却没那么好脾气,肯定以为我和你一起算计他去挖蚯蚓,所以现在才对我见死不救,你个死顾惜朝耍起诡计来真是一环套一环啊,比当初那个警界败类金九龄还老到,我今天总算完全看穿你了!

“陆侦探,你不是也曾受托调查东都集团吗?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去抓他们的把柄,你要不要这个机会?”顾惜朝习惯性地叼了根烟,啪地打开打火机点上,不疾不徐地问。

谁知这支烟刚抽了两口,就刷地一声被一道冷光截断,顾惜朝眨了眨眼,看到自己右手食中两指间剩下一寸来长、断口处干凈利落的香烟,然后转过头看了看钉在对面墻上的一把古董匕首,三秒后才把目光转回从三楼下来的西门吹雪的身上,后者却冷冷地说了一句:“别在我面前抽烟。”

他这一举动加上这一句话,让司空摘星头一次觉得西门吹雪这块冰山可亲,真是可亲透了,不过看他那冷冰冰的样子,着实不合扑过去给个拥抱,不过司空摘星还站在那裏狐假虎威给顾惜朝一个极端鄙薄的眼神,挺神气活现的。

这个事务所谁都可以得罪但是最好别得罪西门吹雪,这个道理顾惜朝一直很明白,心道倘若论打架的话西门吹雪大概和西蒙殷那个家伙不相上下,于是也没说什么,自己动脚踩熄了还在地上冒烟的半截香烟,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着陆小凤。

“你什么意思?”侦探即使懒散可也是侦探,陆小凤听他的意思,似乎事情开始有了起色,顿时精神一振原地覆活,眼睛发亮地看着顾惜朝,比打了可卡因还有精神,“有苗头了?”顾惜朝一指司空摘星,笑得仿佛不怀好意:“苗头就在他身上。”谁说顾律师拿躲在西门吹雪身后的神偷没辙的?当即就把问题牵回了司空摘星头上,只要说动了陆小凤,就不怕其他三人不去给司空摘星施压。

“我?”司空摘星不敢置信地拿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目光逐一从西门吹雪、花满楼和陆小凤脸上扫过,西门吹雪自然仍是一派冰山本色,花满楼还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陆小凤却已经两眼发亮,而恰就是这个排在最后的陆大侦探,才是真正能让司空摘星都头疼的,刚刚他还和顾惜朝打赌设计陆小凤去挖蚯蚓,不料刚转过头就被顾惜朝卖了,如果说方才陆小凤听到顾惜朝在用语言贬损他的时候只是凉凉地作壁上观,现在听说有这种糗事将发生在他身上,大概就要亲自动手押他上阵了吧?

他瞪着陆小凤,身为多年好友,陆小凤撇了撇嘴耸了耸肩作了个志得意满的鬼脸,眼睛裏全是笑意,“你就去呗,你这个神偷好歹帮过忙,顾律师想必不会太为难你。你要是不去,我们可就要先礼后兵了。”他伸出两手,不管不顾地把另两个人也拉进阵营,表示此地投票三对一,司空摘星输定了。

司空摘星瞪着三个人,终于咬牙切齿地点头:“你们这群损友!”意思即是他答应了,陆小凤笑得眉毛胡子都飞了起来:“我们这不是要把你往爱国爱民的正道上引导么,大神偷。”司空摘星板住了脸,表示自己只不过是在威武下屈服的,其实无关乎神偷的人格和操守:“不过,你得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否则,死也不干。”

顾惜朝在九天侦探事务所负责答疑的时候,开车经过应天府路萨福广场的郝连春水不经意竟看到了西蒙殷从蒂凡尼珠宝店裏快步走出来,仿佛一身的春风得意。

这个广场周围,珠宝首饰名牌店鳞次栉比,基本上你能想象到的国内外名牌都应有尽有,像西蒙殷这样的人从这些名牌店裏走出来,本来也并不奇怪,但是眼尖的郝连春水已经看到他把一个不大的玫瑰紫方形绒盒放进了风衣胸口的口袋,这个疑问可就大了,而且郝连春水因此第一个因之而联想到的就是顾惜朝。

他目瞪口呆地当即将车停到路旁,盯着那个人一直到他开着车绝尘而去,才忍不住喃喃:“不会是这两人的关系发展到这地步了吧?死顾惜朝你就不怕有什么危险么,这个人就算再像,那也还是个劣迹斑斑的职业罪犯啊!”他想到这裏忽然眼睛一亮,将本来的出行目的暂时搁置一旁,调转了车头就往回开去。

郝连春水飞车回了自己家,风一样冲进了楼上书房,叮叮当当地打开了书房一角的保险柜,这个小型的保险柜一直用来存放重要文件,如果不是今天路过珠宝店,他还不会想起之前存放在裏面的东西,他打开保险柜裏最小的一格,将裏面薄薄几页已经发黄的纸张以及一个黑色绒布小袋子拿了出来,那几张文件是他早已经熟读成诵的一份戚少商所立的遗嘱,并不需要再看,他随手将之放在了一旁,却拿起了那个绒布小袋,轻轻地打开,倒出了裏面的东西。滚落到他掌心的是个铂金戒指,朴素无纹,锃亮如新,只指圈内侧有两个相连的黑色花式大写字母s。

当年他看到戚少商手上戴着个铂金戒指的时候,当即很惊讶地问他,难道顾惜朝回心转意了?戚少商摇头笑着说没有,然后又半开玩笑地解释说,还不是为了阮老三那丫头,我很感激她的关心,但是我既然不能回报,只好拒绝,明说的话,她那样心高气傲的女孩子肯定觉得伤自尊,不如就这样咯,她看到了就会明白的,其实她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又很男人婆,实际上却是个好女人,不该把时间耗在我身上,女人的青春可耗不起啊。

郝连春水头皮发麻地看着他怪笑,说,看不出你还怜香惜玉来着。然后又问,这戒指其实是一对的吧,另一只呢?难道真的在顾惜朝手上?他肯要?戚少商笑嘆气说,怎么可能,另一只也在我手裏,好好收着呢,预备哪天他真的回心转意了,我也不至于太仓促嘛是不是。

后来戚少商出了意外,他手上的那枚已经沈入了海底再也找不回来,但是他小心收藏的另一枚却成了遗物,到了郝连春水这个执行遗嘱的律师手上,其实戚少商的财产也不多,除了那个旗亭酒吧的店面之外,还有一幢旧房子和一部八成新的大众车,店面是交托郝连春水全权管理,每年的收益一部分转给顾惜朝,其余的作为薪金支付给员工以及郝连春水这个代老板,旧房子卖掉之后的钱捐给戚少商妈妈幼年所待过的福利院,那部车却作为遗赠送给了同在重案组的穆鸠平;至于这枚戒指其实当时就应该拿去给顾惜朝,但是郝连春水想到顾惜朝既然连葬礼都没有参加更何况这样一个拘于形式的东西,于是只好代为保管,想到顾惜朝也不需要钱,于是旗亭酒吧的那部分收益也只好用顾惜朝的名义开一个银行账户,将钱存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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