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拿到了他面前。
顾惜朝瞠目怒瞪着他敞着衣服有伤风化的模样:“你能不能先去把衣服穿好?”这句话说得有点冲,说完了只觉得嗓子更疼了,于是忿忿地别过眼去。撇开外表的冷漠不动声色,其实顾律师还是相当保守的人,除非是在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窝裏,否则在其他任何场合他都非常十分註重着装礼仪,这样坦胸露怀的情况,在他看来已经近乎‘非礼勿视’的级别——虽然顾律师对此特别厌恶的原因是做出这个举动的恰好是眼前这个厚脸皮。
西蒙.殷扬了扬眉,似乎对此没任何自觉,略弯下腰把玻璃杯举在他眼前,大有‘你如果不吃药我就这样站在这裏一直刺激你’的死乞白赖态度,“先吃药。”顾惜朝虽说有好几次被气得发昏进而向他拳脚交加的经历,但是毕竟还是善于权衡的,三秒后飞快地接过了杯子和药,把十多颗药丸全都倒在嘴裏,几大口温开水送下去,然而放下杯子之后露出一副像是生吞了一只癞蛤蟆的表情:“你现在可以去把衣服穿好了吧?”这还是顾律师生平第一次吃药吃得这么爽快的,而原因竟是这种近乎猥琐的威逼方式,想想也觉得极其窝火憋屈。
“对着我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简直比损我还要伤我自尊啊。我身材有那么差劲吗?”西蒙.殷半开玩笑地反问,不顾反对地把手掌贴在顾惜朝额头上探过了温度,这才转身就向更衣间走去,不一会就穿着一件看起来很眼熟的黑色衬衫走出来,脸上表情却变成了得意洋洋,“原来顾律师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竟把这件衣服也收拾在行李箱裏了。难道是预料到了现在这个情况?”
顾惜朝一口气差一点噎在胸腔裏出不来,这件活见鬼的衬衫还是去年从他那裏穿回来的,居然好死不死地被他收拾在行李箱裏带来了?虽然原因可能是那天收拾得急了顺手就把柜子裏的衬衫抓了一把出来扔行李箱裏,但是此时他却感觉如果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在这个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眼裏,他连解释都觉费力。
西蒙.殷扣上了袖扣,拿起了挂在床尾栏桿上的西装外套,在外套口袋裏摸了许久,最后摸出来的却不是手机或是别的重要物件,而是几颗瑞士糖,他剥了一颗糖塞在自己嘴裏,然后问:“顾律师,你是不是喜欢葡萄味的瑞士糖?”他问完了笑得很痞,“味道其实真的不错,但是鉴于顾律师现在口干舌燥喉咙痛的情况,我建议顾律师还是多喝开水,这东西我就先没收了。”
顾惜朝白了一眼,想起昨天自己可能丢在床上的东西,翻开被子和枕头开始满床搜索,最后却发现相框被反压在自己的枕头底下。顾惜朝无声地嘆了口气,像是突然放心了不少,松手放下枕头,闭起眼靠在床头上慢慢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刚才出了一身的虚汗,感觉全身上下更难受了。
西蒙.殷慢慢地在床尾坐了下来,即使不去看,也知道顾惜朝在干什么,他静了一会,所有话在心底绕了几圈,才低声开口:“shawn,我知道这样的话其实应该由医生来对你说,但是我觉得自己肯定有必要再劝你一次。虽然你还很年轻,也许自己觉得身体非常健康,但是你不能再继续这样对待自己了。你看你,抽烟抽得那样凶,虽然不好酒但是喝起酒来却一点节制都没有,偏偏还又没有酒量;不会照顾自己,知道自己低血糖又有点低血压,上次居然还空着肚子去泡温泉,又总是熬夜,明明擅长下厨做饭,自己却一向吃得极其随便,速溶咖啡喝得也很多。你总是这样,想让关心你的人怎么办呢?”
他慢慢地翻拣着手裏的瑞士糖,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底有些异样的难以抚慰的伤感和痛楚,他想,也许即使忘记了,可是某些习惯却还留在身体和意识裏,一直到现在也不曾有所改变,譬如看到这些彩色包装的小糖果,他立即就能知道顾惜朝最喜欢哪种口味而不需要任何猜测和犹豫——这一点,是不是对他的真正身份稍有佐证?
他声音裏有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讨厌我,因为我每次出现,都让你想起过去那些你以为你自己不曾好好珍惜过的日子,可是人一辈子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遗憾?shawn,我们可能每天都要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事,你又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搬?”
他迟疑着,字斟句酌,“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告诉你,我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感情这种事,都逃不过一个‘心甘情愿’,这么说虽然有点残忍,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人是不需要为别人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事而感觉抱愧的。”
他微微侧过头,却有些不敢看顾惜朝那张空漠漠的脸,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所有事情说出来,因为一切都没有真正确定,他还没有回忆起过往,也不敢给顾惜朝空泛的希望,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否定,也怕最后不得不告诉他自己其实不是那个人,给了希望然后又亲手剥夺,这种感觉太残忍,还不如暂时不要给他希望。只是面对此时的顾惜朝,他却又难以抑制自己的恐慌,竟怕他不会等到自己再度记起一切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