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咕哝：“难道我家没早餐么，要你特意从外面带进来。”崔略商给他一个鄙夷的白眼：“我担心他不习惯你这种小资风格。”李坏跟在他后面蹩到了厨房门口，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阴晴不定地盯着崔略商把那些早餐垃圾仍进垃圾桶，口气也分外危险：“我到底有多‘小资’，让你惦记了这么久？”
顾惜朝将枕头向旁边移了移，用半只眼睛从下望上看着戚少商，他脸色苍白得丝毫血色也没有，眼睛下面有泛青的痕迹，不过即便只露了半只眼睛，却也瞧得出分明的‘温润如玉’四个字，然后这半只眼睛略略一弯，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说话口气却带着那么一点讽刺，“戚少商，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五分钟前塞了支枪给我，五分钟之后就有人冲上来想挟持我。前天晚上，你是知道有人来找你的麻烦，所以故意做出那些举动？”
戚少商目光极覆杂，站在那裏看着他很久，才舒了口气，慢慢地在床沿坐了下来，拉过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裏去，两只手十指交扣握在一起，顾惜朝的手骨节修长有致，手背白得几乎能清楚地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握在掌心裏，仿佛一捧瞬息即融的新雪——这个下意识的比喻却让人心头倏然一紧，戚少商说话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听不出嗓音裏面的细微颤抖，“如果我能预料到的话，还能任你那样走出去？”
顾惜朝极不习惯这种暧昧的十指交握姿态，脸上掠过不自然的神色，用力地抽了抽手，想摆脱这种在他看来已经算是尴尬的气氛，“如果知道你一大早就来给人说这种无聊话，我还不如装睡算了。”戚少商手掌沿着他的胳膊移到他肩上，然后一下子把他揽到怀裏，死死地抱紧，像对待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丝毫也不敢放下似的，口鼻呼出的热气濡湿了他的耳廓，“你受伤了，干嘛还要把电话给关了？不过幸好现在知道你没事了——”
劲急如鼓的心跳隔着厚韧温热的身体敲到自己身上，反而让人有一种暖洋洋的安然欲睡的晕眩，只是那呼吸却又拂得耳后的皮肤一阵细微的颤栗，后脑的头发顿时抖擞得像要一根根从头皮上跳出来。
顾惜朝下意识地一挣，没意外地扯到了那只受伤的胳膊，疼痛瞬间引来了几许暴躁情绪，他隔着被子一脚踹在戚少商肚子上，“你戚大侠那时候还在警局的拘留室内消磨呢，我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让你在扮演了炸弹狂魔之后再体会一把‘越狱’的感觉？也算你走运，郝连很厉害，硬生生把刑事犯罪给掰成了民事事件，你现在才能坐在这裏和我说话，否则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戚少商根本没把他那一踹当回事，直接顺势把人压了下去，一口重重地咬在他耳朵上，又麻又疼，顾惜朝心底一颤，正横了心想着这家伙是不是要趁机报覆上次自己对他的那一咬，结果对方的嘴很快转移阵，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他一个像是要将他囫囵吞下肚的凶猛的亲吻。
一瞬间顾惜朝只觉仿佛一件极精致的薄胎瓷器这么一下子碎在脑袋裏，连发出的声音也那么清脆好听，可这件东西如果是思维的冥想代替物的话，那么现在就应该产生危险信号了。
压上来的身体热得像熨斗，但是那温度却又该死地让人欢喜，而他则觉得自己像是化作了一件充满皱褶的衣服，几乎能预料到会怎样给一寸寸烫平，这该是一种完全受制于人的顺从享受姿态，却没有个性得让人鄙恶。张爱玲说过什么话来着？低到尘土裏去，然后再从尘土裏开出一朵花来？但是这可不是他希望发生的。
顾惜朝唯一不明白的是，胡思乱想之所以是胡思乱想，因为它来得不合时宜也完全对它到来时候的状态没有助益，但是完全沈浸在这种思维的他当然也不觉这些比喻和想象有什么不妥，只是竭尽全力挣扎着想要躲开这种半熟悉半陌生而又充满了诱惑的接触。
原来要求‘分手’的是他自己，那么现在即使对方主动提供，他也丝毫没有理由留恋人家的体温，这就是顾惜朝的高傲逻辑，于是在这种心思的支使下，顾惜朝手脚并用挣扎得气喘吁吁，最后终于如愿地把人推了开去，他一向对戚少商不客气，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迅雷不及掩耳地给了他一记精准的铁板烧，声音异乎寻常地清脆。
这下子几乎耗尽了仅存的那点力气，顾惜朝只剩一双向来凌厉的眼睛不遗余力地死瞪戚少商。戚少商慢慢地把被打偏的脑袋转了回来，仿佛刚才那下子不过是用来拍蚊子苍蝇的，啥事也没发生，脸色依旧四平八稳，“会打人了果然安然无恙了。”他说着抬起用手背抹了抹刺痛的嘴角，嗓底犹有沙哑的余音，却又扯出了一句很事后诸葛亮的闲篇来，“我忘了我们正处在‘分手期’了，下次我会註意的。”
“滚！我跟你从来都没在一起过，还分手期？还下次？”原来打算在这记铁板烧之后就收手的顾惜朝听到这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来，楞是没忍住动手的冲动，抓过枕头就砸了过去，还有下次？再有下次干脆直接咬断他的喉咙算了。
顾惜朝垂下目光，单手把自己被扯乱的睡衣扣子给扣上，脸上的红晕很快褪得只剩下很浅的粉色，白皙的脖颈皮肤在染上这种若有若无的颜色之后仿佛半透明的一样，他眼睫一向绵密翘曲，微微抖动起来简直像是扑扇的蝶翅，而水泽潋滟的眸光则在眼睫下若隐若现。简直就像是美味的鱼饵，邪恶地挑动着觉得自己已经化身为一尾鱼的戚少商的上钩之心，如坐针毡却又偏偏没胆子闭上眼冲过去爽快地一口咬下。
戚少商盯着他，只觉呼吸的气流极快地在喉咙裏窜入窜出，像是呼啸着钻过门缝的穿堂风，刮得声带都隐隐作痛，两只眼睛裏却仿佛各盖着一堆暗火，直勾勾地盯着顾惜朝看，眼神就像隔着铁笼子看外面的猎物的猛兽——这样的热辣目光扫到身上来，仿佛要烫疼皮肤，亦让人不由地从脚底颤栗到顶心。
不过到底还是理智这个玩意儿一如既往地占了上风，毕竟这个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很不厚道，甚至简直就是一种罪恶，加上顾惜朝那只受伤了的胳膊，戚少商最后自动收回目光坐到了床尾，暗嘆一口气将那块犹有余温的枕头抱在怀裏，权当作是失去了方才那软玉温香的补偿，想就前天那件事表达一下歉意或是担忧，这种担忧满得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不吐不快，但是顾惜朝不是温室中的观赏花草而是沙漠裏的一株仙人掌，对前天晚上那帮人说，显然扎手得要命，并且怎么看顾惜朝都不像是那个需要安慰的人，倒是自己被一股很压抑的时时撕扯着他胸臆的情绪支配着，坐立不安。
顾惜朝看着他呼之欲出的眼神，不由地别过头去，放慢了声调：“不过，前天晚上你塞给我的那支手枪的确起了很大作用，没让那帮人得逞。否则——”
戚少商不听这话也罢了，听到了之后缓缓地磨了磨牙，一面是的确被这句话说得舒坦一些了，另一面却被勾出了怒其不争的心思，既光火又无可奈何，“顾惜朝，是你或者说是你让人把某份材料给送进了联邦调查局的资料库裏去吧？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你还故意把消息透露出去，说是你干的？你就是硬要给别人一个对你不利的理由是不是？你这么冷静，是不是也料到了迟早会有人对你不利？”
顾惜朝不冷不热地挑了挑眉毛，“这样看来，还是我连累了戚探员被人拿炸弹威胁？”他说完了这句话，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疑惑，这时忽然回过味来，当即怒上心头，就想跳起来去拎他的衣领，戚少商怕他扯到了胳膊的枪伤，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人，冷不防顾惜朝死命地拧住了他的耳朵，气喘吁吁地嘶声骂：“混蛋！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并且自作主张把事情揽到自己那边去了？我说那些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要我命的，原来这帮子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宰了我，而是为了拿我胁迫你吧？你个混蛋，是你篡改了信息，让尤胖子以为一直是你在揭他的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