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地坐了起来,这时候戚少商也挂了电话走了过来,顾惜朝随口问:“最近你在调查什么?”
戚少商是习惯性的半开玩笑的语气,“六分半堂裏某些资金的流向罢了。顾律师是做律师的,当然在自己的领域内很专业,但是金钱方面的业务恐怕就不如我知道的多了吧?最近你是在明处处理六分半堂的事,而我没有顾律师那样的能力,只好躲在暗处追查六分半堂这么多年那些黑金以及它们被洗白之后的去向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最近总算查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和尤胖子有关?”顾惜朝挑挑眉毛。戚少商嘴角撇着淡淡的笑,“没,尤知味的事情现在警方在查,我现在在查找能证明蔡京与这些资金的关系的证据。不过我还发现一些可能你不知道的事。”
“我猜,一开始的时候蔡京就知道你和九幽两人之间有积怨,这才任由你来处理六分半堂的事务吧。”他难得用近乎语重心长的口气说话,“在你一开始故意涉足那些违法事件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查过,那些找你处理事情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根据证据显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与蔡京有点关系,所以我认为,蔡京这样做,几乎可以算是故意‘抬举’你,让你引起了九幽的註意,而你自己正好又打着这个‘深入敌方’的主意,所以就造成了现在这种状况。而蔡京现在,正打算用这些所谓罪证来支配你。”
顾惜朝向旁避了避,不冷不热地说道:“你调查得很清楚啊。”“顾惜朝,你听我说,我调查你的事还是发生在去年,那时候我还没遇上你,我只是依照我的习惯将对手的资料调查清楚而已,不是刻意为了调查你。”戚少商以为他对此不高兴,慌忙拉住了他的一只胳膊跟他解释。
顾惜朝坐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脑袋,然后靸着拖鞋走向厨房,依旧不冷不热若即若离:“你不用解释什么,反正那时候我也调查过你,我们算扯平。你叫了中餐厅的外卖么?味道不错啊。”这句话的话尾却因为看到了满桌子的琳琅满目而自动消失。
“中餐厅的外卖可没这么新鲜亮丽吧。”戚少商带了点得意表情跟了过来,“先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吧。”
“你?”顾惜朝豁地回过头去看他,满脸‘这怎么可能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做出的饭能吃吗’的怀疑表情,在顾惜朝的印象中,就算是用高压锅戚少商也能给整出一顿夹生饭出来,整个一个‘厨房白痴’,而这个‘厨房白痴’现在居然变成厨房高手了?如果现在有人跑过来告诉他是在做梦的话,他很乐意相信。
那厢戚少商作出些委屈的小媳妇状,“惜朝,我几乎是独自一人在东南亚待了三年,虽说不是请不起佣人,但是总得自己也学会煮饭煮咖啡吧?何况我以前不会做饭不代表我真的完全没厨艺天分嘛是不是?”说着很殷勤地递上了一双筷子,随即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塞进嘴裏,很自称自讚地笑:“咸淡正好,总算发挥正常。别怀疑啊,我的厨艺可是杨无邪那个家伙都称讚过的。”顾惜朝嫌他呱噪,白了他一眼,怀疑地夹了条牛柳,小心地咬了一口。一旁的戚少商跟牧羊犬似的双眼发亮盯着他,似乎等着被称讚。
“你现在由厨房白痴变成十项全能家庭煮男了?真是恭喜你了。”也不知被他的话勾起了什么样的心思,顾惜朝斜斜地瞟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听到了这句貌似有点讽刺的语气,戚少商忽然神秘地凑过去对顾惜朝的脸左看右看,顾惜朝斜睨一眼,作势要将他拍到角落裏去纳凉,“你看什么看?”后者贼腻兮兮地笑,“惜朝,你不会是因为我甩掉了你给我贴上的‘厨房白痴’标签而不高兴吧?话说我真是太感动了——”顾惜朝斜睨过来的目光变成了白眼,“神经病,我管你甩掉什么莫名其妙的标签,何况你甩掉这个标签关我什么事?”
“可我怎么觉得你的态度,咳,就像你得知自己的老婆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承认和你的婚姻关系一样,阴沈沈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习惯把我当你的专属物品了?我甩掉了这个专属物品的标签,所以你不开心了呗。”
专属物品四个字的发音咬得特别重,戚少商笑得更贼了,其实他也并不迟钝,察觉到了顾惜朝的不快,所以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故意都用轻松说笑的语气,试图缓解从傍晚到现在他那一直阴晴不定的情绪,但是他以前就一直对顾惜朝那种特容易钻牛角尖的龟毛思维没辙,只好改善一步是一步了。
顾惜朝骂道:“放屁,我一向就这态度,你要是看不顺眼大可以现在滚蛋,何必要跟着我?”说完了抬脚欲踢,却又莫名地想到当初他那句‘你要是常常请我吃饭那该多好’,原来以为真的再也没有机会的,想不到现在这家伙回来了,依然如过去那样厚脸皮地蹭饭,这人明明就在眼前,然而他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却恍惚犹如眼前出现了幻觉,踢出去的脚也缩了回来。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不少东西,以致于眼前这个厨房白痴都能变成厨艺高手。嘴角不意外地撇出那么一点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笑意,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都像坚持原则一样不敢随着时间改变自己,却没料回来的这个人倒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真是不公平。在这个把自己都忘记了的笨蛋肆无忌惮地作出改变的时候,自己却在那裏拼命地回忆过去,生怕忘记了什么或者改变了自己,真特么不公平。
心底莫名其妙的不平衡让顾惜朝有点别扭,淡淡地坐了下来,“幸好你没把我的厨房炸掉。”戚少商轻松的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像过去那样把厨房搞成垃圾场,你不需要这么敬业地监视着。何况我是在你睡着的时候进厨房的,所以就算把厨房炸掉了你也不知道。”
顾惜朝听他说到‘过去’两个字,不禁皱眉问:“你最近是想起了很多事?”戚少商笑声颇为得意,“也没有全想起来,但是心理医生告诉我,我跟着我直觉走就对了,你看你,自从我进了厨房你的戒备就有增无减,显然你害怕我炸了你的厨房,这也说明我以前在厨艺方面肯定是三等残废,而我自己恰好直觉也是如此的。”
“残废?还报废呢,你以前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弱智。现在居然把推理都用在这个上面了。”顾惜朝咕哝了一句,低头慢慢吃饭,脸上已然维持着淡淡的表情,事实上戚少商还是比较了解顾惜朝的,这个人天生的好奇如猫的性格,你主动把东西捧到他面前他通常的表现是不屑一顾,但是你如果拿到了个什么东西之后神秘兮兮地藏起来绝口不提的话,顾惜朝虽然也会表现得不屑一顾,但是背地裏肯定非要弄明白不可,越是不让他知道他就越是好奇,不过现在似乎有点不对劲——
“惜朝,我做的饭没那么难吃吧?你什么也不说,这太伤我的自尊心了吧?”戚少商见顾惜朝始终淡淡的,不禁怀疑地追问。其实不是饭太难吃,而是太不难吃了。这家伙做出来的饭居然和自己的手艺有得一拼,这下子自己在他面前的优越地位似乎又下降了几公分。从戚少商的角度看去,顾惜朝那神色怎么看都比刚才更阴沈了。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顾惜朝慢条斯理面无表情,戚少商在长吁短嘆,很郁闷地说:“在吉隆坡的时候连杨无邪可都夸过我的厨艺的,他那个人在吃饭方面是个博爱主义者,什么奇怪的食物都吃过,但是嘴巴却很刁,他既然夸我厨艺好,那么说明我厨艺至少也过得去啊,惜朝你也不用吃得那么痛苦吧?”
顾惜朝嘲笑道:“我只记得他说过,你这种连牡蛎都不吃的人没水平领略法式大餐,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么你的所谓厨艺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如果要形容你以前的厨艺水平,那就是让你做一盘青椒炒蛋你楞是能能做出一盘青椒炒蛋壳。”真是没见过比这句更打击更损人的话了,戚少商无奈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抬眼望天花板,有气无力地感嘆:“拜托,我只是不喜欢法国菜而已,我的中餐做得很好的!”
“其实还不错。只是——”顾惜朝微皱着眉头正要很中肯地多夸两句,然而想到某些日子之前发生的事,顿时将已经组织好的形容词给撇了开去,目光也变得有些危险,“那次你来事务所找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要领略我的厨艺?其实你殷先生自己的厨艺相当不赖嘛,怎么,你这么喜欢对我当面说谎么?”
眼见着顾惜朝出现了开批斗会的架势,戚少商赶紧证明自己清白,“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自己真正身份是谁好不好?何况我只是说要尝尝顾律师的手艺,又不是说我自己不会——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大可罚我每天都给你做饭啊。”顾惜朝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给我滚去洗碗!”
不过大概终究是吃人家的嘴软,于是这次顾惜朝没好意思在戚少商屁颠屁颠跑去给他洗碗并且收拾厨房之后又将他赶出门去,而是丢了床铺盖给他,告诉他如果想留下来的话就到隔壁客房裏去睡,但是这一心软在一周后就让顾惜朝彻底悔悟到,要对付戚少商这种赶不走的厚脸皮,一时心软只会导致全盘皆输——这混蛋之所以找各种借口赖着不走,压根就是冲着‘同居’来的!
ps:小顾的别扭劲估计能让很多人汗颜~~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