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居然也在葬礼的时候为戚少商掉了几滴眼泪,此时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其实依然活蹦乱跳的于是越发有点不平衡起来。
戚少商白了他一眼,抓住机会回报郝连春水方才对顾惜朝那个理论的声援:“你别表现得像被我始乱终弃好吗?你打这么长时间的官司难道不明白精神补偿通常用于诽谤索赔么,我什么时候诽谤过你?”郝连春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戚少商,你胡说什么?”
而顾惜朝对于损人一直有一套,此时又非常了解郝连春水的心思,当即凉凉地给予建议:“郝连你不缺钱又不缺爱,所以别让他给予精神赔偿了,就现在,让他也当场给你掉几滴眼泪吧,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嘛。”
郝连春水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戚少商,你要是能当即给我掉几滴眼泪我就相信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息红泪依然哭笑不得地打断:“你疯了?没事要别人给你掉眼泪干什么?”
郝连春水向戚少商绷了绷脸,“这小子总是自称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还真就想看看你小子掉眼泪的模样。”戚少商对此很乐观,还不忘打击郝连春水:“我就等着看你能用什么法子让我也掉两滴眼泪呢,吵架,我是不如你在行,但是打架,你却不如我在行,何况就算投毒下药你也比不过我。”郝连春水一拍桌子咬牙切齿不服输,“戚少商你别给我得意,我郝连春水非让你把那几滴眼泪还给我不可——”
那边息红泪终于有点忍不住了,瞪着眼扳过郝连春水的脸,飞快地将一勺宫保鸡丁塞进他的嘴,然后一把推上他的下巴:“你就闭嘴吧,你这样乱搀和人家的家务事,走路会被猪踢的。”刚才她手上用力大了点,郝连春水只觉自己两排牙齿都撞得酸了,捧着下巴作哀怨状,而那口宫保鸡丁却吃得飞快,“红泪,我是你老公,你出手能不能别这么狠?”
息红泪板着脸硬梆梆地回答,“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几张嘴现在最适合用来吃饭,而不是吵架。郝连你要是再搀和一句,回家罚跪搓衣板两个小时,到时候你别跑去跟爸妈叫屈。张嘴。”然后是一勺子虾油豆腐,话说新时代女强人的最高境界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管得了老公治得了小三,息红泪又恰好是女强人中排得上号的,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女王气质镇压全场,威逼加利诱政策双管齐下刚柔并济,顿时收服了还在腻歪的情圣郝连大少爷。
戚少商张着嘴巴觑了顾惜朝一眼,看那样子是想笑又不敢笑出来,顾惜朝习惯性地不动声色却毫不留情地在餐桌下一脚踢了过去,踹得他那得意的表情差点就化成眼泪飈出来。
难得的荣宠让郝连春水顿时眉开眼笑,立即将方才吵架的事以及吵架的原因统统丢脑后去了,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白痴幸福,并且示威地向戚少商挥挥拳,顾惜朝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嫌恶唾弃地看着郝连春水,刚拿起的筷子又从手指上跌了下去,戚少商则笑得直捶桌子,“红泪,你果然有一套啊,在这方面我们都得叫你一声前辈。”
息红泪不像郝连春水那样直接表现出对戚少商的不满,而是慢悠悠地回答他的问题,那和顾惜朝如出一辙的危险笑容让戚少商背上都不禁一麻,“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么,你可以来跟我取经,学学怎么才能轻松搞定自己老公。听你刚才那句话,还真像闺蜜啊。”戚少商听了依然是那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向顾惜朝瞥过去的眼神却仿佛别有用意。
后来事实证明,息红泪当年在北大的第一才女兼校花的名号可真不是盖的,只小小的一杯迷汤灌得郝连春水当即忘了再跟戚少商计较什么,一直到吃完晚餐送出门之后还一脸无法形容的表情,尚未清醒。
晚饭后,戚少商自然而然地恢覆平日在顾惜朝面前的狗腿状,殷勤地跑去料理家务,顾惜朝则一脸深思的表情,抱着胳膊站在后面三尺外,很戒备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背影,戚少商把碗盘放回壁柜裏,然后故意嘆了口气,“菜刀在左边第一个柜子裏。”
顾惜朝原本戒备着戒备着就走了神,正不知註意力游离在什么地方,突然戚少商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呆掉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难得顾惜朝有迷糊的时候,戚少商嗤嗤地笑着转过来倚着流理臺站着,眉毛一高一低,“你这样站在我背后,是不是想找个机会拿刀劈了我?可惜你连自己厨房的菜刀放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我看你还是放弃这种举动吧。”
同样抱着胳膊的造型,却是漫不经心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点无伤大雅的又痞又邪的表情,看得顾惜朝莫名地有点心跳加速,然后戚少商眼底笑意深了一些,一步步走了过来,端正了语气问,“顾惜朝,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他这样缓慢无声地走过来的姿态,让人顿时想起科普节目中那些面对猎物蓄势待发但是无法确定它到底会在哪一秒突然扑上来的大型猫科动物,拥有着漂亮的毛皮优雅的四肢,却散发着凶猛的让人脑筋犯晕两腿发软的气息,面对这一样一个人,仿佛心臟就吊在喉咙口上,一上一下地抖着,顾惜朝至此不禁退了一步,“什么话算不算数?”
戚少商不出声地略略侧着头打量他,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我很像你老婆那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惜朝,我觉得赖账和推卸责任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提醒你,既然行使了权利,那么就别忘了履行义务啊。”标准的露八颗牙的笑容加上脸颊的酒窝再加上黑得隐隐发亮的深邃眼睛,这感觉很致命,致命到仿佛一下子捏到了人的七寸,顾惜朝盯着他,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牵线傀儡,连四肢眼睛都快不受自己控制了,于是神色不自然地再退两步。
“放屁,我只是说‘像’,没说‘是’,要履行什么义务?如果说,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得负责任,那么等着被我负责任的人能从这裏一直排到港口去。”随着他的逼近,顾惜朝又退一步,直恨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那些有的没的,居然还註意眼前这个家伙的模样是不是很致命!
戚少商乐得看他近乎手忙脚乱却又不允许自己落荒而逃故作强势的模样,奸笑着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是容易误会的么?”顾惜朝被他这气势压得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你误会了关我什么事?你的大脑思维又不是我编写出来的程序,短路了难道还要找我?”说完转身、摔门、走人,在听到背后那人可恶的笑声之后,越发觉得自己狼狈,不禁怒上心头。
戚少商慢慢地从厨房裏踱出来,正好看到顾惜朝从自己这些天来所住的房间出来,手裏零零总总抱着的都是他的铺盖,不禁吹了声口哨,挑眉笑问:“怎么,打算让我搬去你房间睡?”回应的是怒气冲冲的一句“放屁”,然后顾惜朝当着他的面将铺盖丢进了盥洗间,冷笑回头:“今晚你可以滚回自己家裏睡,顺便醒醒你的脑子。”
戚少商看着那堆铺盖三秒,毫不犹豫地就向楼上走去,很明显他的目标是顾惜朝的房间,“惜朝,你应该能想象得到,如果郝连结婚的当晚如果被撵到外面去睡,那该是什么感觉,所以现在你既然连我的铺盖都限制了,那么我只好到你房间去睡。”
“戚少商你丫个祸害我今天要灭了你!”顾惜朝脸色变得又青又红,当即扑过去,伸手凶狠地要卡他的脖子。戚少商在应付顾惜朝的拳脚上积累了许多有用的经验,于是驾轻就熟地捉着他的胳膊钳住他的腰就往楼上走,依然老鹰捉小鸡一样,顾惜朝这么个大活人的体重都没有对他的步伐速度造成半点影响,而且顾惜朝同样身为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在自己的屋子裏喊‘非礼’,别说没人听到,就算有人听到也会以为他们这纯粹是将肉麻当有趣。
要是这样被人看笑话了顾惜朝就算不气死也会呕死,而戚少商大概就是算准了顾律师死要面子又太过倔强的性格必然导致他在这场拉锯战上的孤立无援,阴森森地看着他笑,“就算是祸,那还不是你祸从口出?记住有些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就跟请碟仙似的,基本上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顾律师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其中道理?何况——”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嘴巴贴在顾惜朝耳边恶劣地笑,“这么多天你当我没看出来你是故意和我打冷战的,你根本没怎么生气,对吧?”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顾惜朝一遍挣扎一边骂,然而说出‘阴魂不散’四字之后却不由自主将后面半句噎了回去,分明有那么一瞬间的气短。一向肆无忌惮不怕死的顾惜朝在戚少商回来之后开始有了点小忌讳,对于死啊魂啊什么的字眼颇敏感,终究是因为觉得这五年的分离多少有些一语成谶的味道,此时竟怕自己说个什么出来,再度乌鸦嘴一样地成真,这种事如果再发生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如果我不是阴魂不散我也不会千裏迢迢地回来,甚至我把什么都给忘了却还是能遇到你,惜朝,老天爷这么费尽心机也要让我回来,你就别拒绝他的好意了吧?”戚少商拖着顾惜朝一路上楼,将他拽进卧室。
被一下子按坐在床沿,顾惜朝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戚少商距他极近,体温仿佛都能透过衣服直接熨在他身上,也许和别人距离这样近他也能完全脸不红心不跳,而且通常都是他看别人笑话的份,但是眼前这个人是戚少商,并且这个时候他神情裏散发着一种很致命的让人很想吞口水的诱惑。顾惜朝不由自主地又败退了一步,这次终于退到了最后一道城墻下,近乎张口结舌语无伦次:“戚少商,你你你要进来睡可以,但是不许爬上来!”
防线层层瓦解之后,面对兵临城下这种局面的顾惜朝爬到床中央盘膝坐着,顺手抄起一本英汉法律词典,当作武器持在手裏,死守最后一道城墻,很有一种‘你要是敢上来老子就和你同归于尽绝不带任何犹豫’的架势,心知领土再沦丧下去就该签下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了,话说人活着的最低道德标准就是得有个底线,打架打不过吵嘴还势均力敌这一点也就罢了,唯有丧权辱国签订城下之盟这一条死也不干。
顾惜朝骂骂咧咧地拽着自己的头发,强烈鄙视自己这紧张到快要休克的状态,都是大男人谁怕谁?但是为什么戚少商这个家伙就能这样慢条斯理还从容不迫的?而自己这个样子,气势顿时就矮他那么多截,简直太丢脸了。想完这一点,顾惜朝直接将手裏的英汉词典给扔了过去。
戚少商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书,嘴角噙着一抹笑谑,直看到顾惜朝觉得自己背后的寒毛都一根根竖起,这才忍俊不禁地问:“我又没说要干什么,你怎么反而那么激动?方才你也都说你是家裏的男主人了,你这么慌慌张张压不住阵脚不怕丢‘男主人’的份啊?”他停了停,又问,“顾律师,你这是打算说话不算话了?”
说到这个顾惜朝更怒:“是你自己先毁约的,谁知道你会把那些该死的材料全都交给雷卷?你以为事情提前结束了你的目的就达到了?没门!”tnnd都到这份上了都要往别人床上爬了这家伙假装什么清纯,难道他步步近逼从住进自己家到跑入自己房间住然后死乞白赖要和自己一起睡的目的只是为了盖被聊天不成?顾惜朝对这种不负责任又引人误解的言行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东西又砸了过去,“混蛋,你给我睡地板去!”
说到这裏,干脆将跳下床拉开壁柜找备用的被子枕头,哪知道等抱着被子枕头回过头,方才那个一脸不良企图的家伙已经盘膝坐在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英汉法律词典,一面看一面摇头:“家庭冷暴力啊,真是家庭冷暴力,哪有让自家老婆睡地板的?”
这个头衔他还用上瘾了是吧?顾惜朝瞪着他,随即丢下枕头被子跳起来就一个猛虎扑食飞扑过去,一下子将戚少商压在身下,
“刚才谁说行使了权利之后就要履行义务的?那好,现在你履行义务的时间到了,亲爱的老婆——既然你这么喜欢‘老婆’这个头衔的话。”最后几字咬字特别重,顾惜朝眉毛挑得老高,一副‘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的让人看了顿时脊椎骨发凉的笑容,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惜朝,你真的很想?我原本只是想借你的床来睡觉而已。”戚少商笑得他一双大眼睛都弯了,闲闲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那姿态看起来极是舒适,半点都没有即将被压之人的自觉。顾惜朝恶狠狠地看着他笑,“我的床可不是你能白睡的。”
戚少商想了一下,懒洋洋地笑着点头:“看来不用讨论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了,对吧?”他好整以暇地剔了剔眉看着顾惜朝,看似毫无防备,但是那神色姿态却自有一种无懈可击的让人下不去手的感觉,而顾惜朝在这方面一向脸皮极薄,连连调了好几口呼吸都没能阻止自己的脸皮发红犹豫怯场,而认识到自己这一点之后顾惜朝更加地鄙夷自己,于是短短的半分钟后,顾惜朝决定放弃用这一招来对付他,异常郁闷地从戚少商身上爬了下来,戚少商支起身向旁边挪了挪,看着顾惜朝拧着眉毛刷地掀开一床夏被自己躺进去裹了个严严实实,既好奇又好笑地上去扒开一条缝,问:“难道你还需要先酝酿一下情绪?”
顾惜朝狠狠地骂了句网络通用语,“情绪你妹!”戚少商趴在枕头上,憋着笑意强作郑重其事的态度教育他,“在这事上你还真别把自己往极端上逼啊,这样很容易出现在心理问题的。”
“你才心理问题!你全家都心理问题!”上次被他说心理问题,这次居然还是心理问题!顾惜朝扒开蒙到鼻子上的被子,几乎口不择言,其实顾律师嘴巴虽然厉害但是骂人词汇却少之又少,除了从书本上看来的那几个比较文雅的国骂词汇,还有就是从网上看来的那些有内涵的骂法了,话说网络上人才济济,什么绝妙的高级的骂法没有,但是面对戚少商这个家伙,他依然在这方面表现得极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