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间呈现在眼前静谧而深沈,这样的色度就像,就像那个人。
他弯下腰去,摸索了一番,在记忆中的地方找到一把坚硬的钥匙,握在手心的时候,就想起那个人曾经拿着这把钥匙提醒他时的脸来,面上是难得耐心的神色,眼底又盛着几分温柔。
门在轻微的吱呀声后被打开,满室的暗与楼道融为一体,像是,从未有人在这裏住过。
林宇走进去,看见清白的月色从大开的落地窗裏洩进来,布帘被夏夜的风拂过,微微鼓胀着飘动,透过那一片模糊的摆动,林宇仿佛看见那个人此刻正背靠在阳臺上抽烟,察觉到他进门之后便会回过头来的样子。
他缓缓朝着阳臺走去,但轻微一动,那个人的影像便消失的毫无踪影,他颓然的坐在沙发上,空气裏满满的属于王晟言的烟草气,他将脸埋进掌心,突的想起那天晚上他蹲在房间裏收拾东西,支支吾吾的说去医院照看病人时看到的王晟言的脸,那个人当时坐在自己现在坐的地方,手撑着额睡着的样子,脸上带着满满的倦意,他还记的王晟言站起身时倒在他怀裏,被自己握住的手细长而湿冷,林宇的手掌狠狠捏紧,他当时居然就那样将王晟言放在床上出门去,他居然连问也不肯问,甚至,连头也不愿意回一下,一瞬间整个人被无尽的悔恨掩埋,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周围太安静,他记起以前总觉得王晟言冰冷,所以屋子裏也是冷冰冰的样子,不见半点温情。如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冰冷,这种在死寂的空间裏,连呼吸声都觉得打扰的沈静,难免窒息。
窗户仍旧大开,外面的风大了些,隐约传来街道上的树枝微微颤动的声音,仔细听却又毫无声息,只是静。
林宇恍惚间睡着,身体歪靠着倒下去,压到搁置在沙发上的的遥控,正前方的屏幕在黑暗裏散出清亮的光,显出影像,几个关于市政建设的新闻过去后,开始滚动插播a城爆炸案的跟进情况,突的就显出王晟言的脸来,王氏集团独子王晟言的失踪以及涉黑案使整个爆炸案扑朔迷离,人人敬畏的商业巨头如今惹了一身骚,所有人都想探个究竟,各大报纸杂志以及媒体都将视线聚焦到王氏身上,一瞬间商界一片沸沸扬扬。
林宇从睡梦中睁开眼,恍惚间看到屏幕裏那个人西装笔挺站在人群中对着镜头笑,眼睛裏毫无诚意,笑的也是敷衍的样子,却难免一份潇洒随意来。
他从前总不能知道王晟言的苦处,那个人从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从不说什么他便也看不见,总觉得哪怕是天塌下来,这个人也总是这样淡定从容,如今才体会到这种表象的笑意背后的苦楚来。
林宇静静盯着屏幕上那张脸,如今的王晟言又何止是他在找,全世界的人都在找这个下落不明的王氏独子。
王晟言的脸从屏幕上隐退,所有的声音沈寂下去,屏幕转为黑色。
王晟言,王晟言。
这三个字突然像洪水猛兽般抓着他不放,对着他不依不饶,见缝插针,他失控般的站起身,冲到卧室开了灯,整个卧室浸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多少个夜晚他们彼此相拥,最后一点希翼,如星火般灭掉。
房间裏的摆设简洁分明,却丝毫找不到那个人曾经的痕迹,他的手摸上柜门,打开,只零散的几件衣物搁置在裏面,而后他转到床上,整个人陷进被子裏,一瞬间仿佛要溺毙在王晟言的气息裏,床上的人突然浑身颤抖,紧接着溢出一两声哽咽,满眼苦涩的泪水终于在强忍之后崩溃,他跪坐在床上哭的伤心,那么大的一个人一瞬间像是无助的孩子,处处透着脆弱。
他猛的想起什么似得,渐渐的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哭声渐渐沈下去,林宇站起身重新冲回衣柜旁,细细的找了一番,王晟言常穿的衣物都一无所踪,他又转身慌乱的翻箱倒柜一番,将所有储物的柜子打开来翻个稀烂,不在,当时被那个人珍惜放置在床头的全家福也一并不见踪影。
王晟言他.......
这一切,这一切王晟言他早有打算,这一步不过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他早就做好了脱身的打算。
他真的快要忘记那个做事果决从来不留的余地的王晟言,这个人已经打定主意消失的彻底,不露声色。
林宇的手死死的捏紧:
王晟言,你休想逃!时间弹指之间,这个城市转眼又迎来农历新年,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一世界,街道边点缀着大红色的灯饰,处处暖融融的一片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