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打斗掉落的海雕黑羽铺天盖地,
纷纷扬扬,像是在整个空间裏下了一场纯黑的雪。暗紫色瘴气深渊上方,两道人影身如鬼魅,
浑身上下都透着要把对方撕碎的戾气。四面八方漂浮的碎石上,刻满了触目惊心的锋锐剑痕,
时不时有被强烈魔力震碎的巨石一分为数块,坠入深渊散为齑粉。
青年男人左手持一把冷铁长刀,神色漫不经心,像是一个地位无法撼动的长辈在看自讨苦吃的小孩。细看之下,他眉眼与荀然几乎是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刀尖魔气翻滚,
兀自滴落着鲜血,
这血从何而来,不必多言。
“你知道,
我为什么说你永远也杀不了我么?”
血液蜿蜒成细流自浮影剑柄缓缓滑落,
荀然森然一笑,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提剑而上,
剑风势如千钧,
无念长刀一扫向后疾退,
却还是剑气划伤一道两尺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笑得愈发肆虐,“不愧是道侣,
连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剑风魔气回山倒海,铛铛刀剑相碰声震天动地。“清和还未生下你时,
我就加註了一道咒法在你身上。”无念闪着红光的眼瞳盯着荀然左臂,“就是那道让你在问天宗遭受折磨虐待的魔印。”
荀然持剑的手微微一颤,长刀劈来,
立刻被浮影剑抵死,“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与她结为道侣?”
“这话说的不对。我从未与她成亲,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谈及往事,无念仿佛是在细数曾经的辉煌战绩,“本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料你却成了我的败笔。”
他说到“败笔”时,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红眸便霎时近在咫尺,下一刻,他整条右臂都被砍了下来!
失去手臂,无念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哈哈哈哈!你我都是左利手,砍一只右臂又有何用?”
荀然冷冷笑道:“你未免太低估我了。”
尚未咂摸出他话间意味,无念便切身体验到了半边脸被利刃割得皮开肉绽是什么感觉。这一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俊美得不似堕魔之人的脸恰好是无念的逆鳞,他瞬间气得发狂,“你竟敢伤我的脸?!”
荀然嗤道:“我何止伤你的脸?”
浮影剑尖距离无念心臟不到一寸,他终于涌上了那么一点儿畏惧。上百只白头海雕再度自黝黑裂缝飞出,将他整个人包围成阵,无念抡起长刀横扫百雕,不屑道:“几年了,还是这么不自量力!我告诉你,只要魔印在你身上,你便是把我挫骨扬灰了,也不能伤我神魂分毫!”
这下,荀然终于停止攻势,“你说什么?”
“这道魔印,就是我对你的诅咒!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动用天枢之力都只能封印我?换做别人,早就连人带魂死几百年了!”
荀然眉心一跳,面若冰霜。见此,无念又得逞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想杀我,下辈子吧!”
“……”
“是么。”
无念双瞳骤然紧缩,隔石望去,荀然已经站在那犹如旭日的巨大光源前。天枢之力像困于囚牢中的沈睡神龙,此刻,墨黑繁芜的咒文锁链“刺啦”一声被神力冲破!脱困巨龙如汹涌海浪破除桎梏,缠绕在荀然周围。
那叫嚣着存在的魔印,在这源源不断输送入体的强大力量之下,彻底抹去了痕迹。
……
天枢之力失控,虚妄谷深渊下的寒冰之狱也失去了制衡。无星无月的夜幕之下,深蓝冰壑纵横遍布,形成粗细深浅不一的网状脉络自三千石磴延伸至天枢塔底。
下街妖力弱的小妖稍微靠近一点这冰壑,就会瞬间被寒气侵蚀,化为一缕冰气,尸骨无存。彻骨寒冰铺满了整座虚妄谷,大地下陷,楼阁房屋坍塌,堪堪是一幅末日灭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