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
她自桥上走了下去,莞尔道:“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荀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默了很久,终于朝她走来。
他嗓音有些沙哑,
道:“回家。”
商栀想起不久前说的“回家去吧”,顿时明悟,看来他家恰好也往这个方向走。
但她不知道,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也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昼日昼夜都守在青竹派山门,
隔着蓊郁葱笼的竹林望向淬玉峰顶那点星火。
他停在了三尺之外。
商栀觉得他的神情非常凝重,
好像陷入了某个这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回忆。
……这么美的地方想伤心事好煞风景哦。
这时,两个追逐嬉闹的小孩儿自桥头一端跑来,
跑在前面那人扭头和伙伴玩笑,
没看着脚下的路,不慎一个踉跄摔在了荀然背后。危急关头,那小孩一把扯住他衣角,
手上一用力,
便握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啊!尾巴!”
他惊叫一声,
过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审视他们这方向,
恰好此时一阵微凉夜风穿河而过,精准无比地掀开了兜帽。
那一头如藻如瀑的暗红长发柔软如海浪,
随风长扬,发顶一对狐耳无力地耷拉着,
教人看出三分怜爱。
“有妖!快跑!”显然,四处仓皇逃窜的人们不觉得他这模样与“怜爱”有丝毫关联,饶是商栀都勉力许久才强压下惊呼。
居、居然是狐妖?一上来就让她碰见这个等级的半妖不太妥吧!难道不应该先让她见识一下会说话的动物,
等习惯了以后再谈及其他超乎想象的人与物吗?
她强装镇定扶住石桥护栏,一时之间竟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张嘴就感知牙齿抖得像在打架。
许是她表现得过于惊恐,那人面露担忧,往前走了几步,道:“仙师?”
“等等!你先别过来!”商栀双腿彻底软了,干脆摊牌不装了,直接坐到地上,“我有点接受无能,我、我……我头疼。”
头疼是真的,从见到那对狐耳开始她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明明是陌生事物,她却对那细腻毛绒的手感清晰至极,仿佛她真的摸过一样。
脑内逐渐涌来一个画面,殷红旖旎的华丽吊灯下,她正仰卧在一人怀中,是个耳鬓厮磨的姿势。两人吻得热火朝天,她的唇瓣摩擦到发麻,全身上下都被点燃滚烫的热意。
那人眼尾有一粒朱红泪痣,就是她面前这人的模样。
商栀:……哇这么刺激的吗?原来我以前和他是这种关系?!完了,这不就是偷|情吗?!
他蹲在身前,见她脸色太过苍白,不禁伸出一只手想为她缓解痛楚。商栀大惊失色,拍开他的手,颤声道:“别碰我!”
说来也奇怪,有了那段回忆后她突然就不害怕眼前这个新奇的物种了。
那狐妖沈下一张脸,如同早料到她的反应,一双桃花眼混杂了繁覆的情绪,垂视着地面。
“好,我不碰你。”
他的神情十分沈重,商栀醒悟她方才的语调和动作可能太过激动,等冷静下来,才道:“呃,你叫什么名字?”
“就叫我……小狐郎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