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宸捂着再次湿漉漉的鼻子,
自己也是震惊的。震惊中又透着对某些事情朦朦胧胧的探究。
像挡着舒晏洗澡时,那层沾满雾气的玻璃那么朦胧。
“……”操……你他妈能不能别想了?这他妈何止是排淤血,再流下去膝盖半月板都得排出来!
不就是个男人的裸.体么!又不是没见过!赵翊他不就是……哦还真没见过。
所以他是因为太没见识,
才这么没出息地看个背影都能那啥啥了?
纪宸混乱了。
血好不容易止住,俩人开始默默吃起桌上的菜。
舒晏扫了眼,和上回在路口那家粤菜馆,他点的菜色差不多。但是从口味到色泽都不一样,要比路口那家精致不少。就连摆盘都是讲究着的,
像是连底下的各类瓷盘一块儿送来的。
单从纪宸对他那位发小的“关心程度”来说,舒晏总觉得纪宸算不上是那么註重细节的人。
舒晏看了眼餐桌对面鼻子裏还塞了团纸的少年,他对纪宸那种怪异的,
不算是尴尬,却绝对称不上自然的情绪,顺着筷子蔓延上指节,忍不住抵着筷子摁了好几下指关节。
同样没想明白的还有纪宸。
但纪宸不是个能把心事憋太久的人,
并且间歇性地就爱打两下直球:“隋逸喜欢男生那事儿,你一早就知道了吧?”
“嗯?”舒晏楞了下,回神之后点点头。
在这种一屋子都充斥着尴尬气氛的时候聊这个,
舒晏有点儿佩服他是个勇士。
“你什么想法?”纪宸再次扣球。
舒晏看着他,
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问:“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纪宸有种对面选手球技更胜一筹的感觉。
舒晏笑了笑:“宸哥,我不是个太能委屈自己的人,
所以要真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也不会和隋逸这么久。”
纪宸摸了摸膝盖,点头。
何止是不会太委屈,简直是任意妄为。
“行,我明白了。”纪宸说,
“赶紧吃!”
有些事儿不能细聊也不能细想,放在最自然的状态下不问不答,反而相处容易。
但纪宸又忍不住开始想……舒晏说的和隋逸这么久,是认识了这么久,还是怎样了这么久。
“……”舒晏见他凶巴巴地戳了一把黄鱼脑袋,也不知他到底明白什么了。
但好歹纪宸没再问下去。
运动会后连着周末,本来以为纪宸的膝盖能好,他却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拐杖,说整个人得撑着点才能正常走路。
纪宸直不起来是因为他,平时上课还好,放了学,用纪宸的话说就是“一个人在家,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舒晏总得留下。
舒晏好几次想问:怎么不叫你的星黛露给你端。最终觉得这话问得既没立场又没道理,遂放弃。
“你这老是不回去,你室友要是举报你夜不归宿,”一大早,纪宸拄着拐杖扣着他肩往学校走,“记得跟我说啊。”
舒晏看了他一眼:“跟你说做什么?”
纪宸一脸严肃:“帮你以德服人。”
舒晏挑眉:“……用你的拐杖啊?”
纪宸啧了声:“都说了以德服人。”
“……”舒晏看着他,笑了笑,“宸哥,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我宿舍看看。”
“几零几?”纪宸下意识问。
舒晏垂眼瞥了下他的膝盖:“六楼呢,等你腿好了再说吧。”
纪宸笑:“行啊,那等我脚好了。”
运动会后没多久就要期中考试,纪宸当然没忘了舒晏答应他补习的事儿。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学渣”,一名控分大佬,为了提升他同桌的教学自信,纪宸觉得自己应该先把学习程度放进地下室。
于是,最近教室裏下午的自习课——
“哇,”纪宸用爱豆式演技夸张道,“这个数学书上,怎么会有英文呢?!”
一名入门级学渣,一定要以认定数学书上的sin、cos是英文为基本操作。
舒晏看着他,略感无语:“你都知道是数学书了。”
“……”纪宸眨了眨眼。
是哈。他就说哪裏不对。
前排赵翊:“……”宸儿,过了,真的过了。
“要不你给我讲讲语文作文吧。”纪宸摸出月考时候的卷子,塞到舒晏眼皮子底下,“老王说我的作文跑题了,但我觉得还行啊。”
月考的作文题目,是给了首流行歌曲裏的一段歌词:长大后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跑得比别人快,飞得比别人高,将来大家看的都是我画的漫画……
让大家根据歌词自行拟定标题,从家庭教育的角度出发,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小作文。除诗歌外体裁不限。
同学们有从最没新意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角度随便写写的,也有反叱传统家庭教育模式限制个性发展的,但就是没有像纪宸这样,以《我的爸爸不是区长大人》为题,作文裏却都是写的他和退役搜救犬互诈日常的作文。
舒晏:“……”
这种字写得贼漂亮,每个字都看得懂,但是和出题方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作文,也只有老王能心不慌手不抖地给出卷面分了。
“我看你平时怼赵翊的时候,水平挺好的。”舒晏说。
“那能一样吗?”纪宸回视他。
“也对,”舒晏想了想,用很认真地表情笑了笑,“小作文又不能写相声,你是有点吃亏。”
纪宸:“……”
舒晏干脆让他把之前别科的卷子都找了出来,总要先了解一下他同桌的程度。
但等他翻完试卷,舒晏深吸一口气,憋在胸腔裏,久久不能吐出来。
他同桌的程度,就是没有程度。
“你家还有初中……”舒晏开始思考说小学课本会不会太打击他同桌的自信心,“的课本吗?”
纪宸看着他:“……”
妈的。这几年来,头一次有点儿后悔用这种方式和纪泽恩作对。
舒晏这会儿眼裏的自己,就他妈是个白痴啊!
“……”舒晏觉得纪宸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种每个选择都能避开正确答案的运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你……要不去隋逸那儿看看?”舒晏好心提醒,“做个法,也不贵。”
纪宸:“……?”
不是,为什么连讲个卷子都能提到隋逸?
“你和隋逸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纪宸脑子追着嘴跑的毛病又来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舒晏挑眉:“?”
没明白纪宸这程度,跟他和隋逸怎么认识、认识多久又有什么关系。
纪宸问完也反应过来,他这话问得怎么跟查女朋友手机似的,随即找补:“你知道我跟赵翊怎么认识的吗?”
舒晏:“?”
赵翊竖起耳朵。
“我和赵翊是在人民医院脑科门诊认识的。”纪宸平着嘴角,一巴掌摁在自己贼满意的作文上,“他看智障我测智商,聊天投机相见恨晚,就这么处到了现在。”
舒晏:“……?”
赵翊:“???”
舒晏不知道纪宸的膝盖到底什么时候能直起来,运动会都结束一周了,期中考都考完两天了,分数名次都排出来了,纪宸那根拐杖倒越用越溜了。
老王好几次想拉着他去看,都被他严词拒绝。说急不来,看了也得那么久的恢覆期,毕竟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舒晏天天住纪宸家,都想交房租了。但在纪宸用心“学习”,还支使他端茶倒水的时候,又心安理得地放弃了。比如此刻——
“这题别用不等式,”舒晏看着他的卷子,“你多少得分析下老师的出题意图吧?这题用线性规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