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曼莉抓住她的手,挨着她,脸颊在她肩上蹭了蹭:“你男朋友好好哦。”
江予乔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再看向桌上精致的打包盒时,不知怎的,竟没有了刚才的食欲。
不过她还是跟姚曼莉一起,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姚曼莉一个个掀开打包盒,掀一个,说一句“好香”。到最后,开心得恨不得双脚狂踩地板。
江予乔把筷子分给她,顺便低头给钟成均发了个“谢谢”。
钟成均回了句“喜欢就好”,江予乔便没再回覆,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正要伸筷子去夹藕片,姚曼莉忽然拦住她:“你不拍个照片发朋友圈吗?”
江予乔淡淡瞧她一眼,说:“还要调滤镜,还要p图,累不累?”
姚曼莉定定看她一会儿,这才发现她不对劲,脸上笑容也就淡下来,关心道:“怎么了?工作不顺利,还是感情不顺利?”
江予乔说:“工作什么时候顺利过,全靠基因撑着,我才没秃头。”
姚曼莉托着腮帮子看她,默了会儿,猜测道:“昨晚跟钟成均玩儿得不高兴?”
江予乔神色一僵,抿抿嘴角。想了想,还是将昨晚与钟成均的分歧跟她说了一遍。
最后,她对姚曼莉说:“我知道他喜欢我,把我当作未来的妻子在对待和要求,但我好像一点都不高兴。”
姚曼莉听完,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江予乔觑她一眼,疑惑:“怎么不吃了?”
姚曼莉啧了一声:“突然感觉我在吃牢饭。”
江予乔不明所以地“哈?”了一声。
姚曼莉说:“你这恋爱谈得,我都替你觉得像被命运扼住了头盖骨。这是男朋友还是狱警啊,就算长成李钟硕,我都觉得窒息。”
她这么一说,江予乔才意识到自己的不高兴源自何处。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的不高兴有些无理取闹和不知好歹,毕竟钟成均对她够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会儿,才笑着对姚曼莉说:“人嘛,总有优点缺点,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占到了。”
姚曼莉瞧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重新拿起筷子说道:“牢饭就牢饭吧,好吃就行,总不能浪费粮食。”
吃完饭后,姚曼莉冲进书房赶稿。
江予乔收拾完餐桌去吹头发,抹上免洗护发素之后,才从房间拿了本书,走去阳臺坐下。
这几年她看书越来越没有定性,通常一本没看完,就扔到一旁,拆了下一本。
她今天拿的是散文集《点滴》,看了会儿觉得烦躁,就去换了本《阿德勒心理学全集》。
但还是静不下心,不一会儿,思绪就跑开去,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些往事。
当年她跟时嘉琛谈恋爱的时候,和他的妈妈方知晓女士交锋过。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也算不上交锋,而是方知晓女士的单方面考察。
那天时嘉琛刚好在澳门出差未归,江予乔下班回去,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一位精致体面的中年女士。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意识到眼前这位中年女士的身份,忙毕恭毕敬地站好,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江予乔,是……是时嘉琛的女朋友。”
方知晓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浅淡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江予乔硬着头皮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方知晓问:“你多大了?什么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是父母安排的吗?跟嘉琛怎么认识的?”
看似基础的问题,却几乎足以将她的生平概括,并从中得出她其他方面的条件。
江予乔不知所措地坐着,却也无法拒绝她的问题。
而方知晓明明满脸和善地望着她,却莫名叫她觉得下一秒方知晓就会拿出一张卡,并告诉她:这裏是xx万,离开我的儿子。
当然,这是古早小说裏的情节,现实中更多的可能会是“算命先生说你跟我儿子八字不合,你们还是算了吧”。
江予乔握了握拳,组织着语言,一一回答了问题,随后继续等着方知晓发话。
不一会儿,方知晓便和善笑道:“那……你们喜欢彼此什么呢?你们会不会觉得你们之间所谓的‘爱’,只是两个出身不同、成长环境不同的人,对彼此的人生产生的短暂新鲜感。”
江予乔喉咙裏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一下子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窘迫。
太窘迫了。
恰在这时,兜裏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江予乔如遇到救星,忙对方知晓说:“阿姨,可能是公司的事。”
方知晓笑着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江予乔忙捂着口袋跑进卧室。
取出手机,屏幕上是时嘉琛的名字。
江予乔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接通之后,便压低声音慌乱道:“时嘉琛,我……”
时嘉琛声音沈静,打断她的话:“乔乔,我刚才看到家裏监控了,你听我说。”
江予乔一顿,涣散的目光重新找到了焦点,盯着脚尖。
时嘉琛说:“不要一直回答她的问题。如果她的问题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她,跟她说阿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隐私,或者跟她说这是我跟时嘉琛的事,我们自己会商量。”
江予乔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可那是你妈妈呀!这样说了之后,今后我还怎么跟她相处?”
时嘉琛不急不缓:“如果将来我们结婚,也是我们自己组建小家庭,我们才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你是跟我在一起,而不是跟我的家人在一起,知道吗?”
江予乔咬了咬下唇,他口中突如其来的“结婚”二字,让她骤然心情洋溢起来。
她踮了踮脚,垂着眸说:“可是她会不喜欢我的。”
时嘉琛说:“我喜欢你就够了。”
江予乔还是有顾虑,低声嗫嚅:“但她不喜欢我的话,会叫你跟我分手,会叫我主动离开你。”
时嘉琛低笑:“如果她去烦你,你可以让她直接来找我。处理好我的父母跟我们之间的边界,是我该做的事。”
江予乔犹豫:“可是……”
时嘉琛沈声说:“没有可是。她趁我不在去找你,显然是因为她知道我早已不受她的控制,但你未必。你的退让与忍耐,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随意拿捏你。”
他说:“现在,乔乔,关註你自己的内心,觉得被冒犯就拒绝,跟她说如果想享受天伦之乐,可以趁我在的时候过来。等她走后,把家裏密码换掉。有什么后果,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