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乔说完之后,
顿时感觉身体重新恢覆了轻盈。
她无声地望着时嘉琛,像是希望从他脸上得到什么答案。
可她的理智也在告诉她,一切答案只能由她自己去寻找。
夜色蒙蒙,
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
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了玻璃罩子裏,
寂静无声。直到风吹得臺阶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才终于打破了寂静。
时嘉琛俯瞰山下,酒店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海星,橘色的灯火向四周延展出触角。
他回眸,
看向江予乔,
见她的长发被风吹乱,有几缕贴在了嘴角,
不由地伸出手去。
江予乔却下意识地往后一仰。
时嘉琛手尴尬地僵在空中,默了片刻,
他才看着她,
沈沈开口:“头发乱了。”
江予乔顿时喉头哽塞,抿抿双唇,
飞快觑他一眼,随后别过脸去。
时嘉琛顿了两秒,
见她不动,
试探着继续伸手过去。
江予乔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拳,随着他指尖的靠近,
她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
直到他的指尖勾着她的长发,
从她脸颊若有似无地滑过,
江予乔双拳蓦地攥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突然从心底裏汹涌而出。
她喉间干痒,好在时嘉琛的手停留的时间不长,
帮她将长发勾到耳后,他便无声地收回了手。
江予乔抿着嘴角,回看向他。
时嘉琛眼神温和,气质从容,刚才问她要答案时身上释放出来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山吧,我送你回酒店。”他说。
江予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无言地回身,继续朝山下走去。
垂眸看见时嘉琛斜长的影子就在她身后,随着两人走动,两个影子时而交迭,时而分开。
空气中飘来不知名的花香,江予乔最后看了眼脚边的两个影子,忽然加快了脚步。
时嘉琛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加大了步伐。
快到山下时,在前面走得宛如小跑的江予乔逐渐慢下了脚步,最后停下来,皱眉甩了甩右脚。
时嘉琛上前,问:“怎么了?”
江予乔苦着脸,倒抽冷气,原本不想跟他说话,可抿唇沈默几秒,还是没忍住瓮声瓮气说:“好像鞋裏进了小石子,刚才只是有点磨后跟,现在特别痛。”
时嘉琛动作自然地蹲下|身,随即抬头跟她确认:“右脚?”
江予乔看着突然蹲在她身边的男人,心臟猛地一跳,骤然失语。
他比她高出许多,平时见到他,她总要仰视,都快忘了从这个视角看他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俯视,平白让他的眉眼看上去更加温柔,像是公主身边的忠诚骑士。
这让江予乔脑中闪过许多从前——她恶作剧地跳到他背上,去亲他的脸;他在海边落日下抱着她的腿将她托起,抬头与她接吻;他们在床上疯狂做|爱,他让她在上面……
江予乔微滞,仓促地避开他的视线,随后胡乱点点头,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的心口又是一紧。
时嘉琛握住了她的脚腕,微微抬起她的脚,要给她脱鞋。
江予乔猛地收脚,想从他手中逃脱出来。可时嘉琛却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在她缩脚的那一瞬间,手掌箍紧。
他们像是两个困兽,在笼中角斗,最终以江予乔差点站不稳告终。
时嘉琛放开手起身,江予乔踉踉跄跄地蹦了几下,调整好平衡,才重新站稳。
她瞪了时嘉琛一眼,转身想要继续走,却在那一剎那,被时嘉琛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依然温热干燥,于她而言,却像是强电流变成了涓涓细流,不再叫她本能地甩开,反倒带着点点麻意,从被他握着的手腕,慢慢席卷到全身,带着难以言喻的镇定和安抚的意味。
江予乔眼眶再次湿热,垂下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喉间发紧。
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直到时嘉琛开口,低声说:“没有什么夜明珠,也没有玻璃弹珠。你就是你,在我心裏独一无二。”
江予乔骤然瞪圆了双眼。
那条被她撤回的微信,他还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