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跟着其余的人。”乔治没有看到她在默默地流泪,他将海伦从臺阶上搀起来,视线还在四处寻找着熟悉的人。
上弦月已隐去,子夜之后,黑夜不再有一点宽容。
食死徒暂时被击退了,那些中了恶咒的,还躺在地上,但是战争没有结束。
参战的勇士们迈过这些横七竖八的战俘,抬起战友们的遗体,一并躲进礼堂。
一路上,她见到了很多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面孔,他们的生命留在了今夜。
乔治抱起唐克斯的遗体,将她带进礼堂。海伦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胳膊上有很多伤口的血污,那些都是在保护自己的时候留下的。
她先是看到了庞弗雷夫人,海伦想问她要一点绷带,这样自己可以给需要的人包扎。
接着她看到了珀西和比尔,还有韦斯莱夫妇,金妮,查理。
莫丽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弗雷德躺在他们脚下。
乔治也看到了自己的双胞胎哥哥。
“弗雷德?”他呆呆地叫了一声。
似乎觉得弗雷德在和自己开什么玩笑。
那一瞬间海伦也是这么想的,弗雷德肯定会睁开眼大声嘲笑乔治,他会跳起来指着乔治没心没肺地揶揄。
乔治在他的遗体边跪了下来,小心地拨开弗雷德的红发。
“弗雷德?”
弗雷德脸上还凝固着笑容。
他死之前一定还在讲什么笑话。
乔治低下身去,紧紧地贴着弗雷德冰凉的脸庞。
他没有再喊哥哥的名字,因为早已泣不成声。韦斯莱先生泪流满面地抚摸着妻子的后背,珀西在在弗雷德手边跪了下来,拉着他的手痛苦地颤抖着。
芙蓉依偎在比尔身边,美丽的脸上尽是泪痕。
海伦僵硬地蹲下身去,她贴在乔治的背上,试着抱住他。
她的余光瞟到了唐克斯,以及她身边的卢平。他们才当上父母,却也殒身战场。
此刻她却没有一滴眼泪。她心裏有另一个古怪的想法,从痛苦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告诉她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她在心裏默读着那个预言。
在众神遮蔽双目的夜晚,牧羊人失去了歌声,少年失去了守护神。
海伦缓缓松开了乔治,他抚摸着弗雷德冰凉的脸庞,没有感觉到她的离开。
她扶着金妮站了起来,然后看着悲痛不已的韦斯莱一家。
这是最后一眼。
她走出了破壁残垣的礼堂,走上碎石狼藉的臺阶,这些都不是她记忆裏的样子。
伏地魔到底是谁?为什么因为他,这么多人要就此离开。她身边所有鲜活的,勇敢无畏的生命,都就此陨落,甚至有的离别,没有一点声响。
她又想到,如果她没有强求跟着乔治,而是去有求必应屋看好金妮,是不是弗雷德就不会离开?
可是摄魂怪不恰好对应了预言的一部分吗?
拉文克劳有足够的智慧和耐心,对于一个覆杂的问题追根究底。
塔楼这一层的女厕所,居然是城堡裏受损最轻微的地方。庆幸它没有被人毁掉。
她不会再等到救世主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了。从第一个朋友的死亡开始,一切都不过是带着疮疤,向死而生。
她承认自己没有格兰芬多的勇气,去面对充满着失去和离别的人生,尤其那些人本不该离开。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
记得七年前,她在这个隔间写过信。弗雷德和乔治把马桶炸了,几乎把她气疯了。
海伦疲倦地扯了扯嘴角,站在隔间门口,她从兜裏拿出那样东西。
今夜,她也是一个小偷。
她望着掌心微微发亮的时间转换器。这曾经是她和特裏劳妮教授共同的秘密,作为真正的预言家和先知,从来不屑于使用它。但她的确继承了英国唯一一个私人登记的时间转换器。
特裏劳妮说过,转换器就在自己的箱子底下,不曾用过。海伦刚刚把自己关进她的卧室,找到了它。
1996年哈利在神秘事务司打碎了所有的时间转换器,所以她手裏的是英国最后一个。
她戴上金色的,细细的链子,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海伦知道她的戒指为什么会失踪了。她转了两下转换器,这是她估算的时间。
周围的一切开始飞速倒退,其实这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有人进来躲在裏面,又逃了出去。
然后她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
门外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哭喊声,尖叫声,咒语击中的声音。她低头谛听了一会,抽出了那根长长的,尖尖的兽角魔杖。
她从三年级起,就学会了随身带两根魔杖,这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习惯。
这是最后一次。她这么想着,带着魔杖走了出去,在躲避咒语之间,努力寻找弗雷德和珀西的身影。
“你好,部长!”她听到珀西的声音大喊道,“我说过我要辞职的吧?”
海伦快步走过去,她从转角探出头。弗雷德正高兴地看着珀西,甚至忘记了自己对面的三个食死徒。
“你真是在开玩笑,珀西……”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敌呢?海伦无奈地想着,举起兽角魔杖,再次指向天空。
“瞬息万变!”
强大的黑魔法使得静止咒扩大到了整个空间,这也是这根魔杖最后的力量。一切都静止了,空中的咒语,扬起的石块和沙土,人们惊愕到有些好笑的脸。
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于是她穿过静止的人群,躲过那些在空中停滞的咒语,她回到她和乔治并肩战斗的地方。没错了,海伦看到她自己跪在城堡臺阶上,她知道下一秒那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乔治站在自己身旁,保持着奋力抵挡一道恶咒的姿势。海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触摸,她害怕静止咒就此失效,所以她只是盯着爱人的脸看了一会。
然后她俯身,小心翼翼地把臺阶上的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乔治的口袋裏。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穿过那些废墟,来到了弗雷德身边。
天空中漂浮着的摄魂怪也是静止的,海伦想通了,为什么少年会失去守护神。少年不是因为摄魂怪失去守护神,而是因为失去快乐的力量。
原来是她想错了。
她走向弗雷德,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正对面的那个食死徒正朝他的胸口发射了一道爆炸咒,咒语就停滞在他们之间的半空中。
于是海伦试着推开弗雷德。她以为在推开的一瞬间可以解除静止咒,但是当她碰到弗雷德的时候,四周依然是静止的。弗雷德的身体像在地上生根了一样,根本推不动,海伦用尽全力试了第三次,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正确的方法。
在静止的时间裏没有一点声音,就连海伦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也一并不存在。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没有戴婚戒的手,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预言是不会被推翻的,但是如果用这样的代价去逆转它呢?
海伦看着弗雷德凝固在时间中的笑脸,她一直能分清弗雷德和乔治。但是这次,她希望自己把他看成乔治。
他们有着一样的笑容。
她退后几步,撞上了凝固在空中的爆炸咒。
就在那一瞬间,她变得无比轻盈,甚至没有了躯体。她碎成了无数看不见的微粒,用生命的代价重启了时间。
尽管对海伦来说,救世主终结伏地魔已无意义,他给海伦带来长达几年的伤痛和折磨,早已把她的热情和希望消磨殆尽,弗雷德是最后一根压倒她的稻草。
——爸爸,如果你知道这就是我的选择,你会不会因此感到失望?
——不过不要紧,我来找你了。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死在战争结束的前夜,再没能见到胜利日的朝阳。
时间线悄然收束。
“你真是在开玩笑,珀西……我好像很久没听见你开玩笑了,自从你从当上级长之后——老天,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弗雷德兴奋地转过头来,朝卢克伍德发射了一个束缚咒。
“你看起来像个哑炮!”弗雷德讽刺地看着他的对手,“你刚刚想弄个什么咒语,但是熄灭了,对吧?”
“专心搏斗,弗雷德。跟级长学学吧——看着,辛尼克斯!”珀西笑着挥动魔杖,给辛尼克斯一个彻彻底底的昏迷咒,食死徒一头撞上破碎的画框,不省人事。
特裏劳妮按着扶手椅的软垫爬了起来,她看到围着屋子的保护咒已经消失。
她知道海伦已经在这一刻离开了。
“这些邪恶的,丑陋的,卑鄙的——”她绝望地喃喃着,泪水再次从她浑浊的大眼睛裏淌出来。她挥舞魔杖,无数个水晶球从一口大箱子裏鱼贯而出。门被打开了,她带着那么多沈甸甸的水晶球,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趴在楼梯上,悲伤地看着下面交战的人们。
“你们带走了她——你们要毁灭最好的东西——”特裏劳妮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指挥着巨大的水晶球飞过门厅,撞上了一个食死徒的脑袋,“我还有呢!还有谁想要!——打败你们这些渣滓……”
“乔治,你猜我干掉了几个?!”弗雷德大步朝乔治走去。
乔治正站在礼堂门口,茫然地看着身后。
“弗雷德,珀西。你和我一起去找找好吗?”这一次,乔治无心理会他的哥哥,他带着弗雷德和珀西朝臺阶下走去。
乔治焦急地指着那处臺阶。
“海伦不见了。她刚刚就在那裏,我一回头就不见了。”
“海伦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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