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啸宇脸色不太自然,朝蒋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引得蒋星直接翻白眼。
沾满鲜血的棉团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余光闪过,高度紧张的安静环境裏,邱啸宇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体温,连呼吸都不敢大力喘一下。
脑袋发麻却又异常清醒冷静。
五个小时的手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邱啸宇胃裏翻山倒海恶心的想吐。
“卧槽!”
见状,蒋星的单眼皮小眼睛有史以来第一次瞪得像铜铃,他一时不知所措,拉着邱啸宇就往厕所冲:“不是……我说邱啸宇,你今天这什么情况啊?上手术臺之前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邱啸宇吐了一阵,蒋星一脸嫌弃,但扶着他胳膊的手怎么也没松一下。
蒋星扫了眼马桶裏头的金针菇,冷笑一声,“得,白天吃的东西一股脑都奉献给厕所大神了,你问问你的胆汁想不想出来,一块出来还不遭罪。”
邱啸宇有气无力瞥了蒋星一下,接过他递来的纸巾,“那我还能活?”
“这不离手术室不到两分钟的距离吗?”蒋星说,“咱有的是医生,还怕你小命儿丢地上?”
邱啸宇歪着头就着水龙头输了漱口,站直后才开口。
“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他学着蒋星在手术时候对柴初一说话的口吻和姿态。
“不用太担心哦~,很快就会没事的~”邱啸宇拍了拍胸口,“就不能用这种语气?”
瞧见邱啸宇泛红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蒋星立马别过脸去当没看见,“滚!等你什么时候躺那张床上吧,我上手术臺的时候下载好电视剧进去看。”
回去的路上,月牙高高挂在漆黑的天空,凄冷、孤独。
邱啸宇掏出钥匙打开门,没开灯,换了鞋就直接进了卧室。房屋的暖气很足,但他还是觉得好冷,曲卷着四肢像一个漂泊无定的孤独患者。
柴初一回来了。
他还是个没有上完学的医学博士生,银行卡裏的数字也少得可怜,除了奖学金和蒋星助手的工资就没什么资金来源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重逢。
柴初一全程闭着眼睛,应该是不知道他也在吧。
病理单上的内容也一眼就能看明白。
心臟移植手术成功后,存活时间最长的也就二十几年。柴初一十岁做的第一次手术,距离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如果按照存活最长时间来算,他……
甚至活不过十年……
邱啸宇屈卷着身体,心口揪心地疼,好像呼吸不上来。
为什么他要知道这个消息。
心真疼!
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柴初一遇见的打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都已经打算过自己的生活了。
“……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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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邱啸宇同一时间和蒋星在医院正门碰上,蒋星下了车就拧着眉头,用夸张的打量视线盯着他,“今天身体不发什么神经了吧?”
“想关心我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说不准哪天我也不确定你是好心还是骂我。”邱啸宇指了指食堂方向。
蒋星点了点头,“我也正好没吃饭。”
“一样。”医院有饭卡。
今天的北风跟免费似的,猛的一阵狂风把蒋星本就稀疏的头发直接吹成了秃头的效果,吓得他一个激灵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头上,还不忘看着邱啸宇黑发间隙夹藏着不少的白发感慨,“我说你能抽时间去理发店染个头发吗?”
邱啸宇往边上挪了两步,“你咋不去理发店把头顶剃一块?”
“我这不用专门剃,再过两年自己就掉得差不多了,不去浪费那钱了,”蒋星说,“但你头上这白发也太显眼了,多少次了,人家都略过我这个麻醉医生去找你。”
邱啸宇笑得合不拢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比你长得帅,或者长得比你看起来更靠谱点?”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啊!”
两人一言一语到员工餐厅吃了早饭,然后迅速投入到一早的查房工作中。
因为柴初一的手术结束,蒋星跟交班麻醉医生交代过需要註意的细节后才走,上班的第一时间就去了柴初一的病房。
柴初一看起来还不错,平躺在床上,望眼欲穿似的盯着病房的门。
蒋星走在最前面,和颜悦色问:“感觉怎么样?”
邱啸宇拿着病历本低头跟在他后头,听着蒋星和柴初一两人一问一答,在对应的表格后面填写。
“排气了吗?”
柴初一看着沈默不语,从进门都不看他一眼的邱啸宇,目光怎么也挪不开,“还没。”
“排气之前记得不能进食。”
“好。”柴初一张了张嘴,“邱医生,还有什么要註意的吗?”
突然被点到名字,蒋星一脸了然于胸的架势,心裏暗暗“哦”了声,然后目光落在邱啸宇身上,调侃似的提醒一言不发的邱啸宇,“邱医生?病人问你呢。”
邱啸宇最后一个字尾多了一笔长长的弧度,他淡淡抬起头,“遵医嘱就好。”
柴初一乖的不像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