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黯然神伤,时光依旧荏苒不止
阎知梵在漆黑的海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
海水冰冷得像是来自南极,他的躯体连同心,冷得像被冰冻住。
后半夜,海上还下起了雨。
天空仿佛悲痛欲绝,坠落下无数滴眼泪,将海面砸得支离破碎。
风不停,浪不止,水涡随生随灭,息息不停。
阎知梵几度被浪掀翻,无数次被水呛得鼻头酸涩,涕泪交加,好几次窒息得无法呼吸,撕心裂肺。
说不出又咽不下的爱恨情仇,始终哽在喉咙,如芒在刺。
靠着不甘与怨恨,他才能在风雨中勉强保持着清醒,英勇的与死神殊死搏斗,不让自己溺毙于这片泼天的苦海裏。
等天光终于照亮大地,他才发现自己离岸边不过百米。
他奋力游向岸边,上岸时整个人已经脱力,身体被泡的发白,像是来自深海的水鬼。
既然这场风暴,没能如愿夺取他的性命,他一定要以主人的姿态回归,将自己失去的,一点点夺回来!
他上岸的地方人迹罕见,兜裏的手机已经被泡坏了。
他沿着临海公路走了一公裏,才找到一个小店打了电话。
崔夏闻讯火急火燎开车赶来,下了车就看见阎知梵独坐在防洪堤上淋雨。
他的背影满满透着一种孤寂的意味。
等崔夏持伞走到阎知梵跟前,才发现他原本乌黑如墨的头发,在一夜之间,额头上白了一撮,像是挑染一般。
不仅一夜白头。他整个人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了崔夏一跳。
崔夏给阎知梵撑着伞,神色惊讶:“阎哥,怎么弄成这样,出国的船沈了?”
他的女朋友倩倩刚刚怀孕,还有流产的征兆,不能舟车劳顿。所以崔夏没有办法陪阎知梵出国。
阎知梵看着崔夏,黑洞洞的眼映照不出这世间任何的光线,如古井一般无波。开口时声音极为平静:“出国?不出了······我得夺回一切。”
他说话时没有抑扬顿挫,干巴巴的像一条直线。没有怒意,也没有喜色,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像是一具无悲无喜的躯壳,失去了灵魂。
崔夏跟他相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心中越发担心不安。
他走近才发现阎知梵肩上有枪伤,关心道:“阎哥,你受伤了······”
阎知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脑海中翻涌起徐南抬枪时冷冽的眼神。这一枪,就是徐南送自己离别的礼物吧。他突然狞笑道:“死不了,阎王爷不敢收我······”
他说着站起来,迎着雨大步朝着车走去。
崔夏赶紧追上去,给他撑伞。
崔夏开车载着阎知梵往阎氏私人医院开去。
一路上,阎知梵都在闭目养神,他真的太累了,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阎氏私人医院在h市郊区的青山绿水之间,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高级疗养院。
医院最顶楼一整层是一间独立svip病房,保证了安静和私密性。这裏还有最好的专家医生和仪器,一天的开销就要花去普通人几年的薪水。
阎老爷子头发花白,面容消瘦,虚弱得躺在病床上。
这个缠绵病榻的老人是阎氏集团的创始人,他出身卑微,在商海沈沈浮浮拼搏多年,终于站到金字塔的顶端。
在整个h市,他的名字家喻户晓。
“轰隆隆——”一声春雷惊醒了他。
他勉强睁开眼,双眼略微浑浊,但裏面却有掩盖不住的精明,自带威仪。
那一声惊雷仿佛是噩梦惊醒,呼啸而过就沈寂下来,寂静的房间裏,只有医疗仪器偶尔的嘀声。
他黯淡无光的瞳孔转动,才看见病榻旁自己的小儿子阎知梵,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他不喜这个儿子,因此眉间沟壑般纵横的皱纹,越发深邃。
窗外又闪过一道惊雷,照亮了阎知梵那张漠然没什么表情的脸。
阎老爷子的眼神越发厌恶与不屑,颤抖着蠕动嘴唇:“你来做······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低哑晦涩,像被割裂得锦缎,还含混不清。
阎知梵漆黑的瞳孔,此刻黑得瘆人,眼中毫无波澜,幽然道:“爸,您之前是如何的威风八面,此刻却像个瘫子一样缠绵病榻。雄鹰无法翱翔于空中,很痛苦吧······医生说了,你时日无多,儿子就孝顺孝顺您,助您早日脱离苦海,永登极乐······”
“逆子!”阎老爷子瞬间涨红了脸,深陷的眼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对死亡的恐惧,嘴唇抖得愈发激烈,嗓子裏滚动着含糊的嘶哑之声:“耀祖······我的······耀祖······”
他多希望自己疼爱的大儿子,此时能冲进来救他。
阎知梵听见父亲呼唤大哥,墨色深瞳的目光越发锐利冰冷,森然道:“我知道你疼大哥,放心,我一定让大哥尽快来陪你······黄泉之下,你不会孤单的······”
“耀祖······耀祖······”阎老爷子声声悲戚的呼唤着。
阎知梵亲手将准备好的药水,註射进阎老爷子吊瓶的加药口裏。然后将针筒收进兜裏。
阎老爷子看着一切眼中尽是恐惧,还想做垂死挣扎,布满老人斑的手颤颤巍巍去摸呼叫铃。
阎知梵并没有阻止,只是插着兜冷眼看着。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阎老爷子脸上又惊又怒的神色松动,扭曲紧绷的脸上,垂坠的肉松弛下来,整个人软软倒在病床上,死鱼一样的眼始终看着阎知梵。
监控心跳的仪器也在这一瞬,变成了一条直线,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轰——’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雷光照亮了阎知梵眼中稀薄的泪光。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底埋着一种难以言说沈重的伤痛。
他抬头将眼泪硬生生逼回,转身回头推开门,门外的走廊上乌泱泱站满了自己的亲信。
医生们听闻警报,早就闻讯赶来。
但走廊上众多彪形大汉,一个个杵在那面露不善。
医生们皆是惶恐不安,不敢上前施救。
阎知梵瞥了一眼医生们,点了一根烟,猛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他叼着烟,神情阴郁淡淡开口:“老爷子的病情急转直下,你们一个个杵在这,都妨碍到医生工作了······”
崔夏听了命令,才领着人退了一步,给医生们让出一条路。医生们赶忙进病房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