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钟,徐南才虚弱的睁开眼,但眸光还是极为涣散,一眨不眨呆望着阎知梵,一副被人打蒙了的模样。
阎知梵将束缚着徐南双手和双脚的皮带解开,将他白色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脱去上衣,又将他翻过去查看伤口。
徐南的身体原本白得像一张纸,此时被凌虐过的后背,纵横交错着6道细长狰狞的痕迹,多为紫红色,有一道破皮了还不断冒着小血珠。
看到这一幕,阎知梵愈发于心不忍,他低下头眉头紧皱,抬起手想要触碰,又悻悻放下,捏了捏鼻梁。
脑海裏翻滚着与杜生大哥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少时也不是没有犯过错,但记忆裏,杜生从未打过自己。
打的狠了,自己心疼的心肝皮肉跟着疼。不打又怕这孩子上房揭瓦,简直束手无策。
他第一次想要好好养一个小孩,却毫无经验。
棍棒后总要给颗枣,如今打完了,还是要哄一哄的,免得这个小狼崽真的记恨上自己。
他下床将地上被子一抖,‘晃荡’一声滚出一把尖刀。
抓着被子翻身上床躺好,给自己和徐南盖上被子,将他揽在怀裏,生硬的哄道:“徐南,你乖一点,我以后不打你了。”
徐南的头靠在阎知梵的肩窝裏,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浑身软绵绵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背上火辣辣的痛意,并没有因为他虚弱就此放过他。生理性的眼泪从眼中不断滚落,流进阎知梵的肩膀上,浸湿他墨色衬衫,然后顺着皮肉筋骨淌进他的心裏。
阎知梵只觉得那眼泪滚烫如岩浆,瞬间融化了自己的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南迷迷糊糊睡着了,耳旁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阎知梵也不敢扰了他休息,就这样抱着他。
此时,他才註意到天光已经破晓,光线从窗帘的缝隙裏透了进来。
阎知梵忙了一天,折腾了一宿,也困顿极了。抬手关了灯,抱着怀裏的少年合衣闭上眼。
阎知梵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其实是被热醒的,睁开眼才发现怀裏的徐南像个火炉,浑身发着热气,连呼吸间喷出来的气息都是烫的。
阎知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拿被子裹着徐南,打横抱起,马不停蹄下楼,开车将他送到私人医院。
接待他们的是叶医生,阎知梵认识他好多年了。
“阎哥······你打的?”他看着少年后背上惨不忍睹的伤口,不由瞪大了双眼,埋怨道:“换个人来,我可要报警了······”
医生只看到徐南这张人畜无害的病容,压根猜不到少年持刀行凶的暴行。
但家丑不可外扬,阎知梵也不想解释,只是握紧拳头,沈着脸不说话。
他其实肠子早就悔青了,此时更是内疚的很。虽然徐南不乖,但自己下手没轻没重,也太狠了。
叶医生给徐南打了退烧针,又给他拿了一条药膏,递给阎知梵,叮嘱道:“一天2次,别忘记擦。”
他看着徐南因为发烧绯红的脸颊,感慨道:“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背上如果留了疤,老天爷都会痛心疾首的。”
说完,叶医生拍了拍徐南,离开还关上了门。
阎知梵闷不吭声坐在床沿,掀开被子,挤出一坨药膏。
他的指尖带着药膏,轻柔地触碰徐南的伤口。
没有想到这么轻飘飘的触碰,还是让徐南痛的浑身一抖,竟在昏睡中迷迷瞪瞪睁开眼,一双眸子黯淡无光,有股令人窒息的空洞感。
“别怕,我在给你擦药······”阎知梵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徐南听了,想起昨晚的遭遇,眼眶瞬间红了,氤氲起水雾。但似是不愿在阎知梵面前示弱,又倔强的闭上了眼。
眼角却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无端显得他凄苦寂寥,充斥着破碎感。
那滴泪像是落进阎知梵心裏,他只觉得一颗心都酸涩不堪起来。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将6道鞭痕都仔仔细细涂上药膏。
阎知梵擦药膏再轻柔,徐南还是时不时被痛得一激灵。
少年微微偏头,额前的几缕碎发垂下,握紧拳头咬着牙不住轻喘。
秀气的眉越拧越紧,苍白如纸的唇瓣也抿成了一道僵硬的弧度,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苦楚。
整个人如同古董琉璃玉器,慕然间有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阎知梵擦完药膏,将它放在床头柜上,握着徐南的手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我再也不打你了······徐南,你乖一点。一门心思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腻父母在天有灵,才能含笑九泉······”
徐南被拐卖到地下拍卖行,很快就明白一个道理,哭是没有任何用的。
所以他痛到极致,只会默默流泪,却再也不会嚎啕大哭。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但他的母亲护犊的很,有她在,徐南9岁前根本没有受过什么委屈。
谁敢说自己一句不是,母亲能将她的屋顶都掀了。
母亲为自己撑起一片天,但一场车祸,徐南的天塌了。
如果她还在世,怎么会任由自己被卖进拍卖行,怎么会任由自己被阎知梵打。
他想起母亲,苦苦建立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左手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阿妈······阿妈······”
少年似乎忘记所有的语言,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只会反反覆覆说这两个字。
他哭的几乎晕厥过去,阎知梵握着他的手,愧疚将阎知梵淹没,他痛苦地垂下头,眼中的不舍难以言表。
“对不起······对不起······”
忘记语言的病似乎会传染,病的不止徐南,连阎知梵也开始只会来来回回说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