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要回去,谢锦亭把他送上马车,临行在还和他耳鬓相磨,看得在一边的长欢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那边覃子衿正要走,长欢快步上前,爬上了他的马车裏。
“公子,您这是……”覃子衿看着不请自入的人,有些不解,起初看见有人上来,他还以为是谢锦亭呢,没想到会是长欢。
而外面,看见长欢上了覃子衿的马车,谢锦亭气得拍着车厢喊人。
“谢长欢!你下来!”
长欢撩开帘子,看着面色铁青的谢锦亭正色道。“我有事先离开,搭下覃公子的顺风车。”
“走吧。”马车驶出,覃子衿看向旁边的长欢。
“公子有话要问子衿。”覃子衿的确善解人意,不用问就知道长欢的心思。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长欢惊讶的抬起头,覃子衿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您想知道我和锦亭的事。”
“是。”长欢点头。“我不明白,你们这种感情,我很疑惑很……不自在。”用不自在这个词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他心裏其实很别扭很膈应的。
“我理解公子现在的心情,我之前也有过。”覃子衿心如明镜,长欢从一进来就与他保持着距离,两人之间有适当的距离,既不会随意又不会显得疏远。很显然这是长欢刻意的举动,他在意所以避讳。
“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像我们这样的人并没有错,只是爱的人和别人有差异,再说了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同性相爱,不是么。古来就有龙阳之好、分桃之好、断袖之癖,我们不过就是那一类人罢了。”
“你是怎么接受自己是……”长欢点到为止,那个词不好总提。他也很避讳。
“公子是吗?”覃子衿反问长欢,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他隐隐发觉了长欢和他是一类人。
长欢沈默不语,但他的沈默也算一种默认,覃子衿明了。
“我之前……也是一个以为自己会和姑娘成婚生子的人,后来,认识了谢锦亭,我们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在相处中互生情愫,到,至死不渝。那时候,我们两个都觉得这样是错的,他选择了逃避,不见我,一个人下海运货,我……我也是,躲着他,不敢见他,因为我觉着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诱导了他。我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那就是我们两个的结局,人生第一次萌生的喜欢却是一个错误,我们就要扼制它。可是我们都输给了自己的心,嘴上可以说再多的假话,可心骗不了人。”覃子衿回忆着往事,裏面隐藏着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无数滋味。嘴角浅浅挂起了酸涩的笑意。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幸好,谁都没放弃。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我正要去上学,却听人说,他乘的船因为大浪翻了。听到这个消息,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他死了,没有跳动了,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成了灰色。我别无他求,一心要去见见他,是死是活让我再看看他。我混进了谢家去打捞谢锦亭的车队裏,我在船上吐的昏天暗地,明明不晕船的,那一天我却吐得只剩五臟六腑了。最后看见他安然无恙,我喜极而泣泪如雨下,我们的眼裏只有彼此,再也照不进其他人。他的重获新生,让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他,不能失去他,不然我就活不下去了。人啊,千万不要等失去了再后悔,那样就无济于事了。爱就爱了,这样也好,毕竟我们相爱着。”
这是一个美丽又动听的故事,蕴含着覃子衿与谢锦亭兜兜转转起起落落的从认识到相爱的过程。
没有人活的容易,没有人爱的简单,男女相爱是正道,同性相爱并无错。更何况,我们爱的不是对方的性别,而是那个人。谢锦亭也好,李怀玉也好,可只要是那个对的人,便好。
听完覃子衿的话,长欢豁然开朗了许多,之前是他执着了,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孤军奋战,而是有许多人一起与世俗拼搏,为自己的未来赢得幸福。既然如此,他便也该放下那些成见与忌讳,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等失去了才后悔。与其庸人自扰,不如放手一搏,将将萌生的爱意不应该因为他的害怕、他的胆怯、他的顾忌而掐灭。试试吧,或许会大放异彩。
覃子衿回府前特意绕去了群芳宴,因为他妹妹覃青青与谢锦亭有婚约,是以不能相见,所以没有去谢府,他走的时候有些不高兴,所以想买点吃的回去哄哄她。覃子衿对覃青青的感情很覆杂,他愧疚于他同她的未婚夫有不可见人的关系,而她却一无所知。可是他先遇见的谢锦亭,和他相爱的人也是他,所以他不会放弃,他不是善人,做不到为了亲情放弃爱情。
于是,他与长欢在群芳宴分别。长欢一个人独自回郡主府,这个时候,他内心感慨又惆怅,更多的是踟蹰。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或是身败名裂或者是相濡以沫,无非这两个后果。
覃子衿买完东西遇见了肖意和马文辉,他与肖意是熟人了,两人曾经是同窗。
“世子、马公子。”
肖意点头,似乎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子衿,你这是从谢府回来了?”
“是啊。”
肖意看到他手裏的食品盒,问:“给青青买的还是你自己吃啊。”
覃子衿看了看手裏的盒子笑着说,“我不喜欢吃甜的,这姑娘家才喜欢的东西。”
“呵,那你快点回去吧,不耽搁你了。”
“世子、马公子再见。”
覃子衿一走马文辉也跟着告辞。“世子,那我也回去了,择日再一同吃酒吧。”
“好。”
肖意是一个人在外面绕了好几圈才回去,果不其然,一进门就有下人来找。
“世子,郡公爷找您。”
“知道了。”
肖意去往肖君德的书房,在途中遇到了肖君德颇为重用的手下,看他行色匆匆,应该是他父亲又有要事了。
进了门,肖君德只抬头看了一眼肖意便面色不虞的出声训斥他。
“怎么去了那么久?”
肖意却是习以为常了,平声静气的回答。
“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酒。”
“让你去何府去了没有”
“没有。”肖意如实回答。
肖君德闻言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面前他的儿子。
“为什么不去。”
今日早些时候,肖君德就让他去何府,多与他们走近走近,他明面上答应了,可出了门却没有去何府,而是在外面逛,这大过年的,外面几乎遇不见什么熟人,没想到后面遇见了从家裏躲出来的马文辉。
“我该以什么身份去又以什么目的去”他明白他父亲存的什么心,可是这却并非是他的意愿。他的婚事本该由他做主,而不是成为他父亲拉拢何家的一个棋子。
“你这是要忤逆我吗?”肖君德已经显而易见的沈了脸色,要是肖意再多说一句,保不齐会怎样。
“不敢。”
“那何家女才貌双全又不是配不上你,有什么不情愿的。”肖君德一贯强势,凡事一向都是他自己做主张,连儿女婚事都是,从不考虑儿女的意愿。
“父亲明明知道,我与秦侯府的小侯爷是世交好友,且他中意何阮漪,父亲为什么又要让我同何阮漪定亲,让秦颂雅与我疏远。”相比较于同何家的婚事他更在意和秦颂雅的交情,他与秦颂雅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孰轻孰重他还是拿得准的。
“那秦颂雅算什么,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倒是你,那么看重与他的关系做什么。”肖君德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秦颂雅,在他们眼裏,秦颂雅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过是命好,承袭了侯府爵位罢了。
“这是你母亲为你看准的亲事,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母亲说最后要看我自己的意思。”
“呵呵,妇人之见。”肖君德嗤笑,最后不耐烦了招手让肖意自行离去。肖意屏气退出书房,在路上踽踽独行。
其实他同秦颂雅一样,外人看似风光无限,却也是受人掣肘,寸步难行。
肖意也很为难,他根本无意何家女,在他眼裏,何阮漪没什么出众的,哪裏是他母亲说的那般数一数二了,这样毫无感情的婚约,是不是又要延续父母亲的相敬如”冰”了。再说了,她是秦颂雅倾心的人,他又怎么能夺人所好呢,现如今,他与何阮漪的事本来就还没影儿外面却已经传的有声有色了,秦颂雅现在连看他都不愿意看一眼了,这番态度,表达了他的无声抵制与对他的不满。他也很为难,明明他是正主,却连句解释都说不了。
新年裏,府裏喜气洋洋的,无愁她们有红色的新袄子穿,再绑个双丫髻跟福娃娃一样福气可爱。
“公子,有长孙府来的信。”
“长孙茵娘同我写信做什么?。”长欢不解,长孙茵娘虽然还没嫁进宋府可也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按理说她就是长欢的二嫂,这般私下裏同自己书信来往会惹闲话的。
长孙茵娘信中写道,她想问长欢宋府裏,除了他二哥外其他人的喜好,不然以后嫁去宋府,若是哪裏惹忌讳了,不好。去问宋长淞她不好意思去问,其他人又不可行,认识的人裏唯有他了。
长孙茵娘是个面面俱到才思敏捷的女子,不优柔寡断反而刚柔并济,是个不可多得的贵女明珠。还没嫁进去,就已经未雨绸缪想入长远了,难为长孙茵娘有心了,竟为了他二哥如此费心讨好宋家众人。这样的二嫂,长欢认可更愿相助于她,宋长淞能娶她,该是他的福分,这世间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是长孙茵娘这样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随即,长欢将自己所知的倾然写上,着人送去了长孙茵娘手中。
而长孙府,长孙茵娘也在等着长欢的回信,可手裏却没有得空,手头上是她给自己绣的嫁妆。女儿家出阁,是要带几件自己亲手绣的绣品,她女红很好,绣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下人递来回信,长孙茵娘停下手上的活计拆了书信。
“小姐,长欢公子回了么”问琴给长孙茵娘整理绣品,看着长孙茵娘读信。
“嗯。”
长孙茵娘了解了众人大致的喜好后,想着也该给他们准备点东西。
“小姐您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给自己绣嫁衣,哪裏还有时间给他们准备礼物啊。”问琴心疼自家主子,多嘴了两句,也是替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