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绪数着日子,自收到商国来的来使信函,他就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不出意外,他依旧会是这次的引见使团的官员首选。
“大公子!有人约您得意居一会。”宋长绪翻开了压在箱底的一个木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有下人敲门了。
宋长绪收好东西走到门口打开门,问下人。“可有说何身份”
“他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约他却先不道明身份,也不怕他不应邀,看来他是胸有成竹,自己肯定会去的。既然如此,去看看是何人大驾光临。
“知道了,备车吧。”
何家与肖家定亲的事令人猝不及防,前些日子还没有准信,今日就突然给算八字换庚帖了。婚期却说是定在年末了,本来何家肖家长辈想早点成亲的可肖意不答应所以给延到了年末去。秦颂雅得到消息后,赶走了下人关在屋裏面谁也不见,任谁来都劝不动。可急坏了一干人等,秦颂致踹门踹不开,拍窗裏面也给锁了,她担心秦颂雅想不开,连忙去找老侯爷来。
老侯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杵着拐杖站在屋外朝裏面喊。
“小雅啊,你要是真喜欢何小姐爷爷我去何家说说,就算是豁出老脸也让他们把亲退了,成不”
老侯爷是真心疼孙子,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说,既然说了,要是秦颂雅答应他肯定不会食言的。定下的亲不可能说退就退,老侯爷要想搅黄这桩亲事得有的忙了。
秦颂雅整个人都窝在被子裏,埋在床榻裏,心裏止不住的难受。起初本来他心裏还有点隐隐责备他爷爷,要不是他爷爷出主意要他装纨绔,他也不至于现在被人看不起,连何阮漪都爱不起。可现在听他爷爷沧桑吃力大喊的声音,秦颂雅就不忍心了。爷爷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本来应该颐养天年安享晚年的,结果还要为侯府的未来操碎了心,这把年纪了还要到处奔波,小心谨慎的活着,他已经很不容易了,自己怎么还可以把气怨在他身上。秦颂雅真心想抽自己一巴掌,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就算怪谁也不可以怪他。
秦颂雅从床上翻起来,打开了门。
“爷爷,别去。”
秦颂雅看着被秦颂致扶着老年迟暮的秦老侯爷,热泪盈眶。不紧不慢的走到秦老侯爷面前,老侯爷看着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秦颂雅伸出了手,摸上他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疼爱的看着他。
“小雅啊。”秦颂雅早年丧母,秦父不慈,秦颂雅一个人不容易,他虽然现在照料得上秦颂雅,可是他已经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驾鹤西去了,那时候,秦颂雅得多艰难啊。他有时候真恨自己,还没有看见秦颂雅娶妻生子自己就老去了,恨自己怎么生了个如此孽障的儿子,大儿子孝顺,只是英年早逝啊,他这一生也没有做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怎么就都报应在他的家人身上了啊。
“没事的,爷爷,不打紧。”秦颂雅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从眼眶裏流出来。
老侯爷急了。“小雅啊,你说爷爷肯定去给你做到,你别哭啊。”
“没哭,爷爷,我只是忍不住……”秦颂雅勉强挤出笑脸,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秦颂雅胡乱抹去。
秦颂致看着这一幕也湿了眼眶,她真想跑去何阮漪面前,告诉她,她的哥哥有多喜欢她,多喜欢她。
肖意被迫定亲,他也没多高兴,连着去何府都没露个笑脸,这种被人强硬定下的亲事他怎么可能会欢天喜地的。而这一切,被屏风后的何阮漪收入眼底。
肖意从客厅出来,刚走到院子裏何阮漪就追出去了。
“世子!”
肖意听见声音停下来,却没有转身。何阮漪见过肖意,却没有什么交流,这门亲事虽然是父母之意,但她也是怀着期待之心的,肖意的为人她了解过,谦谦君子,能嫁给他是她的荣幸,她是真心期待成亲的那一天的,她已经能幻想着相敬如宾的未来了。所以今日她才会不顾父母反对躲在客厅屏风后,见一见她未来的夫婿。可是,他从进门就没有表露过什么欢喜,就连自己父母问话都是态度冷淡,肖夫人还解释是因为他对生人一向如此。可何阮漪觉得,他应该是不高兴的,不是因为是生人的缘故。所以才会追出来询问,想知道究竟为何。
“你为什么……是不是阮漪哪裏做的不好”
肖意这才转身,看着微微颔首低眉的何阮漪,问出了他的心声。
“何小姐,你喜欢我吗?”
何阮漪突然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微红了脸颊。“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肖意未等她说完就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你不喜欢我了,既然不喜欢哪裏会高兴。”
何阮漪惊愕,肖意态度已经明了,她再迟钝也明白了,肖意不喜欢她所以不高兴。
“世子”
“有个人对小姐你情根深种,情深不悔,小姐知道吗?”
“是……”何阮漪此时的心情如同海面上的船舶,起起落落。她不在意谁爱慕她,她在意的是肖意,这个与她定亲的人。可现在她的未婚夫却在她面前提起爱慕她的人,表示自己对她无心,何阮漪内心是沮丧、凄凉的。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未来嫁的人,不说像郡主那样鹣鲽情深,像父母那样相敬如宾就好,只是,她还没有嫁入夫家,夫婿就已经表示无心无力了。
肖意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这何府别致的风景,心裏想起了那个曾与他把酒言欢畅想未来的人。
“秦小侯爷,你认识吗?我认识他,他是我好兄弟,自从他见到你,便对你一见钟情,他跟我说,他很喜欢你,可是却只能悄悄地喜欢着,因为,他自知自己无大才,怕你看不上他。”肖意直视着何阮漪,他以为在听见秦颂雅喜欢她的消息时她会有一丝惊喜的,可是她没有,反而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可是我不喜欢他啊!”何阮漪明白了,她急于解释。她没想到秦颂雅会爱慕她,可这不该是她与肖意未来有障碍的原因啊。
“是啊,不喜欢。”肖意嗤笑,都是不喜欢,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强硬成为夫妻,这样的家,能有什么幸福可言。
肖意真替秦颂雅不值,他那么爱慕着的人,因为她,他与自己反目成仇一刀两断,可是她却是避之不及,唯恐他影响了自己的亲事。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爱着不爱自己的人,这就是一厢情愿。
商国来使,来的人是商国权倾朝野鼎鼎大名的国师-楚歌。
使团赴晋,按礼设国宴,百官入宴,鸣钟接客。
坐下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已经到齐,翟聿才姗姗来迟。他坐下后才开始唱礼迎宾。
“大晋千秋,与商万世,迎商使者,入宴!”
一句入宴,外面缓缓走来一行人,皆身着颜色不一的官服,看着与大晋不无不同,不过在颜色样式上有差异。为首的一人一身红色冕服,头戴玉冠,一根细长的银簪连冠于发中,两端垂有一串珠帘在脑后相连,玉珠映衬着乌黑的头发,熠熠生辉。商国国师楚歌,年过三十,却是一个美髯凤目气宇轩昂才貌双全的玉面郎君。如此丰姿玉貌,却无妻室,至今独身一人,令商国百万女郎倾心不已。
他身后左右两个官员手捧皇帝亲笔御函,其他的皆是一同来此的官员。
“楚歌见过晋皇。”楚歌只是微微弓腰行礼。他是商国的使臣,所以不必向翟聿行大晋的拜礼,且他位高权重,在商国他的权利临驾于皇帝至上,是以也不会行大礼。这些翟聿他们都明白,况且几年来都是如此,所以也没人觉得不妥。
“国师千裏迢迢而来,一路奔波,不必多礼,入座吧。”翟聿抬手,右手边前方已经备好席位,楚歌带着人齐齐落座,随后开宴。这种大场面歌舞是必须的,丝竹管弦起,舞女移步入场。
翟聿今日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兴,因为商国的人一来,带来的不是接洽而是摄政王的靠山。
素心郡主现在是商国的太后,有她在,他翟聿动不得翟霄。
“太后凤体可好?商国今年也下雪了吧。”翟聿找话聊聊,不可能就这么坐着,聊聊天显得两国关系融洽,还可以打听点他国消息。
楚歌嘴角含笑一一回覆。“太后很好,她很思念故乡,所以这次让我们多带着特产回去。商国今年的雪挺大的,来年丰收是肯定了。”说完又接着说。
“我一路走来,晋国的雪也大,想必也是丰收的一年。”
国泰民安,身为一国之君当然高兴。。“近几年都不错,大晋养精蓄锐多年,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从雪上聊到丰收,又说兵力,翟聿这是再说,大晋现在国力强盛,兵力充沛,展现一国大器,不怕强敌入侵了。
“呵,是。”楚歌轻笑一声,然后问上首的翟霄。
“王爷近来可好?太后很挂念您。”
摄政王笑着同楚歌说话。“本王无恙,劳太后挂念了,太后可安康无恙”到底是亲生女儿,远嫁商国多年至此未见,翟霄也关怀着她,思念着她。
“是,太后一切无恙,王爷忧心了。”
觥筹交错,杯光流盏,歌舞管弦。翟聿独居高位,浅酌小酒,欣赏歌舞打发时间,余下的人放开的喝酒聊天。
宋长绪端着酒杯来到楚歌面前,还没开口楚歌就先说话了。
“长绪公子,多年不见,风姿绰约。”楚歌虚怀若谷,吐气如兰,捏着酒杯看着面前的宋长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