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宛之战,大晋处于劣势。摄政王请战被拒,以虎符号大晋五万将士入关戍边,翟聿仍旧不给下诏给予兵力,似是和翟霄杠上了。
大宛与晋朝之战,列国皆闻,却都以观望为主,不妄插手。他们势要坐山观虎斗,看看大宛与大晋孰弱孰强,这也关乎到他们国家的未来发展。
来自商国的迅鹰不远万裏在一个黄昏后轻车熟路的落在了宋长绪的窗前,啄着阖紧的窗子。
没有人註视到一只别样的飞禽出现在皇城裏,它倏地飞过他们头顶,不惊起一分响动。
原在屋内整理宋长淞遗物的宋长绪,听见声音才出去瞧,结果意外看见了几乎有六年多没见的鹰友。那只鹰可以说是他和素心郡主的定情信物。
五年没见,它还认得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偏着脑袋看宋长绪,似乎是在认人。
宋长绪激动不已,灰斑鹰长大了不少,特别是那双爪子,锋利的很。宋长绪捧起鹰来,仔细的打量故友,欣喜万分。
它当年随着素心郡主去了商国,一别经年,再见时,物是人非。
它就算离开多年,也还记得这裏,鹰很有灵性的。大晋不养鹰,这只鹰还是宋长绪花了好大心思从胡人那弄来的,在这裏养了它几个月。后来送给了郡主,再后来,连着他们一起消失在了故裏。
宋长绪不认为这只鹰会无故飞回故裏,鹰犬顾主,绝不会离开主人,擅自出逃。
它能出现在这,肯定有素心郡主的关系,果不其然,他在它的腿上找到了信件。
是特用的牛皮纸,防水不易损坏。上面的狼毫小楷书写着娟秀的小字。
这是她离开的六年裏,第一次回应他。他们的联系早断在了六年前,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尽管宋长绪送了五年的空箱子,她都没有半字回应,似乎真的把人放下了。如今大晋为难,她怎会视而不见。她聪慧过人,定然知道大晋身陷囹圄。
”见字如晤,绪郎如故。千言万语,不敢多言。晋国之危,多有耳闻,淞弟不幸,倍感痛心,望尔珍重。保全自己,方为上策。”
内容不多,但宋长绪看着这纸得来不易的信,喜不自胜,如获珍宝。
他向来沈稳内敛,雅人深致,却在这一刻,哭得一塌糊涂,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这也并非伤心,而是喜极而泣。
他原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没有这一天了,再也不会听到她的消息,再也没有她的一切,可是,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她没有忘记自己。
从那日起,灰斑鹰便成为了他们书信往来的使者,两人时隔多年再起联系。却也做的隐秘,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光明正大的事。
翟聿不派兵支援,着急的是安阳郡主,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是谢厚远,然翟聿为夺权,孤立翟霄,致使谢厚远无兵能用,节节败退,危机重重。安阳郡主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她只知道,谢厚远可能会没命了。
安阳郡主进了宫首当其冲找上翟聿,“你是一国之君,你如此行径,你不怕天下人耻笑于你吗!”她身为天子姑母,有权教导幼帝为君之道。他自幼身居高位,颐气指使惯了,如今不分轻重缓急、不顾他人生死,是为大逆不道!如今大晋与大宛战事焦灼,而他倒好,连区区十万兵马都要权衡利弊。
“姑姑说的是。”翟聿一脸受教的样子,看似接受教诲。然只有他自己明白,心裏有多不平。
此时的安阳还不知道,但凡坐上帝位的人,亲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罢了。
翟聿能敬重安阳郡主,可也仅仅如此,他十多年来的苦楚欺辱,全拜翟霄所赐,如何会对安阳郡主有过多谦敬。
安阳郡主侧过身不敢受翟聿的礼,翟聿再抬起头时,神色俨然不像一个晚辈悔悟的样子。就像是幽怨,更像是仇恨。
“姑姑,您更爱谢将军还是长欢哥哥亦或是摄政王”翟聿毫无厘头的问话让安阳郡主困惑。
安阳郡主皱起眉头,看向翟聿的眼神不善。
“你要说什么”翟聿平白无故提起这三个人,真让人猜不透他要干什么。可世间谁人不知,这三个人对她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偏偏也是这三个人最让人放心不下,又爱又恨。
她哪裏不知翟聿对他们的看法,不过是不露声色罢了,私下裏,六亲不认。
“若姑姑只能选一个人,姑姑选谁”翟聿抬起眼皮,嘴角带着三分凉薄。这个选择,聪明人不会选择,翟聿意在挑拨,膈应他们。
安阳气急,“你说什么混账话!”
“姑姑,我没有最爱的人,没有最亲的人,这才是我的窘境。”世人皆笑翟聿九五之尊,幼年称帝,锦衣玉食,坐拥天下,哪裏知道他这么多年来的苦涩。幼年孤独,皇宫生生的把他逼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姑姑最爱姑父了,是吧。”这句话从翟聿口裏出来,让她越加担忧起谢厚远的安危,翟聿说这些,难不成是要对谢厚远做什么。
翟聿哪裏看不明白安阳郡主的戒备,只笑。
“放心吧,姑姑,谢将军会没事的。”
“不过姑姑不要的,侄儿可要拿过来了。”
“您也没多爱哥哥,不然怎么会任他有今天。”
“您看见了吧,哥哥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只是,他也不怎么开心。”
“哥哥一直在骗我,您也是。”
“侄儿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所受之辱定当一雪前耻。”
安阳郡主吞了口唾沫,此刻的翟聿云淡风轻的说着骇人听闻的话,给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知道,翟聿和长欢向来要好,只是,翟聿今日多次提到长欢,不知何故。他口中的欺骗又是什么意思,长欢做了是他怀恨在心的。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落在了翟聿的计划裏,他在报覆。
安阳郡主慌张的出了宫,她居然在翟聿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安阳郡主步履匆匆,迎面而来的肖意就自在多了。
见着郡主,先是行礼。
“肖意见过郡主。”
安阳停下,肖意她是知道的,也是世家子弟的佼佼者,人生的玉树临风,清隽不凡,在故裏向来都是好名声。近来跟着他父亲肖君德外干,也赚足了本事,又同何家结秦晋之好,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世子不必多礼。”
肖意心思玲珑,单看安阳郡主爱答不理的神色便不难猜出在干阳宫的事。
“陛下近来为战事烦忧,言语不当,请郡主不要放心上。”肖意本是好意,不过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安阳郡主睥睨他,有些好笑。他居然能对自己说出这一番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她和翟聿有说什么,他如何得知,怎么就知道翟聿和她的不愉快,况且就算有事与他何干,容他一外人置喙吗。不过是仗着他父亲巴结翟聿罢了,还真看得起自己。
安阳郡主嗤笑一声,落在肖意耳裏,全当不闻。大晋长公主,高傲是她的底气。
宋长绪院落时常飞入一只不常见的鹰隼,府裏人也多有发现,不过是守口如瓶不敢传进他耳朵裏罢了。
一日宋柏陵把宋长绪叫去了书房,案上放着一副前人真迹。
“听说你养了只什么畜生?”宋柏陵也有所耳闻,不过现在才得以询问。
“父亲知道”宋长绪有点惊讶,那只鹰精明的很,总能避开人一帆风顺的到达他这裏,他还以为只有他知罢了,原来是掩耳盗铃了。
“总是白日裏飞进来,谁会作没看见。”宋柏陵训诫他。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掂量好。”他不干涉宋长绪的事,但也不是让他胡来。宋长绪处事沈稳,他向来放心,可人也有一时冲动的时候。自从那日朝堂上,提起了商太后,他便清楚,他这几日不得安宁。
“去把千不愁的真迹送去摄政王府上,亲手交给他。”
“是。”
宋长绪拿着字画送去摄政王府。按理说,区区一副字画哪裏要他亲自送过去,不过宋柏陵有交代,必然是因为非送字画那么简单了。
看上去,宋柏陵与摄政王分庭抗礼,各自为营,其实不为人知的是,宋柏陵才是摄政王身后站的最高、藏的更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