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计请君入瓮。畅通无阻的带出宋长绪,比预想的要容易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朕以为来的人会是李怀玉,没想到会是皇伯您。”
城墻上,倏地蔓延起火光,照亮了局面。翟聿迎风而立,身后是皇帝仪仗,城楼三面上凈是张着弓蓄势待发的弓箭手。
好一个瓮中捉鳖,翟聿果然深藏不露。
在火把燃起的那一刻,翟霄就心知肚明自己已然无路可退,落入了翟聿的局裏。
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没有愤怒,而是心如止水,终究是有这一天。
“你算计谢长欢,是想借他引出李怀玉,你想杀的人也是李怀玉。”呵,事到临头,自己居然不是翟聿的目的,翟聿算计了宋氏一族难不成只是个垫背的,成为了李怀玉的替死鬼。
“翟聿,可有想过,机关算尽太聪明。”
“枉李怀玉为你鞠躬尽瘁,没想到也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长孙淑背弃他,他都没有想过过河拆桥,翟聿不愧是帝王,能狠心至此。
翟聿冷了脸色,火光的照映下,轮廓分明,出口的话杀伐果断,眼裏的神色冷若冰霜。
“你明白什么?朕有今天不都是你们逼的么?”
在翟聿眼裏,他受过的委屈都是因为别人,他受的委屈都不是他该受的。他这一生若是如同先太子一般顺遂,那结局也必然不比他好上哪裏。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人世哀衰老自添。
翟霄好笑的摇头,却无心提起话来反驳他。
翟聿见不得翟霄这个表情,似是在嘲笑自己愚笨,虚伪。
“王爷何必假惺惺,李怀玉不是你的心腹大患么,想必比朕还想治他于死地。”翟聿嗤笑,翟霄这时候装什么正人君子,说到底骨子裏还不是个虚伪的人。
“李怀玉给了你什么好处,王爷倒是情愿自投罗网来了。”翟聿真想把他心中的怒气一并发洩出去,全都化为利器砸在翟霄身上,好叫自己目睹这个曾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摄政王是如何的堕入泥潭。
翟聿的仇视尽管隔着几裏的距离,翟霄都能感觉到不减半分。翟聿恨他已是深入骨髓,自己落败,翟聿必然喜不自胜。
翟霄瞟了眼后面的宋长绪,铁下心来,今日背水一战,也要不负所托。此人无辜,不该成为他们皇家的牺牲品,该如何了断也是他与翟聿的事,无关外人。
“今日註定要鱼死网破,但宋长绪无辜,宋柏陵尸骨未寒,陛下能否看在他们宋家忠心耿耿的份上,放过宋长绪。”
翟聿以俯瞰众生之态,俯视着楼下惊惶的众人,讥讽着。
“朕倒是不解,摄政王同宋家有何渊源,竟会奋不顾身冒险劫狱。”
“不过是不忍贤良蒙冤罢了。”
“王爷大义。”翟聿冷嘲热讽完,看向了那被人围在中心不省人事的宋长绪,经此一事,这位清风霁月的儒雅公子必然要落得个隐姓埋名茍且偷生的下场。
世上人怎能一帆风顺幸运一生,谁不是有个七灾八难的,唯他们宋家人生来就是明珠璞玉,还妄想滔天富贵顺遂百年,谈何痴心。
“朕既然答应了谢长欢,宋长绪可以离开,只不过,要委屈王爷留下好让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翟聿从来没有想过真要了宋长绪的命,宋长绪不是关键,于他没有大用处。这是给谢长欢的情面,好叫他记得,自己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能用宋长绪引出李怀玉最好,只是可惜,来的不是李怀玉,真是百密终有一疏,他高估了李怀玉对谢长欢的感情。如若李怀玉深爱谢长欢,怎会对宋长绪的事袖手旁观,谢长欢啊谢长欢,终是你,高看了这段你自以为是的感情。到头来,还是翟霄解了你的燃眉之急,真是可笑。痴儿。
翟霄缓缓放下举起剑戒备的手臂,回望了四周同自己赴死的义士,这是愿同自己共进退的兄弟,生亦何,死亦何,追随是何。
罢了,罢了。翟霄泰然扔掉剑,铁剑砸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朝卸甲,便是无生期。他是将士,将士是不可以丢了兵器的,丢了兵器就是丢掉你的命,丢掉责任与使命。他如今,已然是无路可退,便是丢盔弃甲慷慨赴死又如何。他来时就已抱了必死之心,今生虽抱憾良多,但也无憾于人世,足矣。
宋长绪一生正派坦荡,为防宋长绪不从与他,他先是迷晕了人才得以安然带他出狱,等他在睁眼,或许已远离故裏,去往异国他乡的路上。
事已至此,宋长绪也该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