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霄踱步过去,对着扶着宋长绪的手下交代。
“我要你以性命担保,势必要把人安安全全的送到谢长欢手上。”这个人是他用命换来的,如果还有闪失,就得不偿失了。
他翟霄一生倨傲,然也有舍己为人的时候,不为其他,为一人的恩义,当以血肉之躯偿报。
“属下定当不负王爷所托。”那侍卫颔首承诺,他也明白,这是一场生死局,这一离开,便是天人永隔,自己追随了一生的恩主,就此别过,从今以后,他也不再是王爷的臣下,而是一个没了主家的流徒。
夜莺从夜空飞过,短暂的驻足却也留下了几声悲鸣,万籁俱寂,夜风吹过,这城墻底下只余翟霄一人惊魂未定站立在血泊之中,他四周的残尸横七竖八,伴着一地的箭矢,夹杂着谁人的喘息。血腥味和着风飘远,楼上也已空空荡荡,原本的帝王卫士皆已离去。这寂静之夜也非平静,黑夜掩盖了多少生灵涂炭,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的人註定要消失,或是轰轰烈烈或是平平静静,等待第二日朝阳升起,便是新的一天,那他的名字也将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
“失策了,本想借此机会逮住李怀玉,却被翟霄搅了局。”翟聿收了队回干阳宫,心道惋惜,本以为是一个控制李怀玉的绝佳机会,请君入瓮的却是他人。就算是翟霄也不无不可,这个人与他作对了多年,早已是心腹大患,如今得以除之,也该是大快人心才是,可是现在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遗憾为何不是李怀玉。
要说痛恶,必然是更恨翟霄,可是现在他最想对付的却是李怀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翟霄,朕还不会这么快就让他死,朕要他看着朕如何成为千古一帝,开创盛世山河!”
他不是看不起他么,觉得他没有本事,坐不起这个帝位么,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他不得不睁大眼睛看着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王府外翘首以盼的长欢焦急等待着,身后是形影不离的燕谟,隐在夜裏,如同鬼魅。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越加不发安心,昏暗的尽头始终不见人影。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在他的期盼中等来了人。
待车一停住,长欢便跑过去,迫不及待的询问赶车的人。
“如何了?”
肩负使命的人顺利完成任务,递过去的马鞭,更是在交付责任。“公子,宋大公子就在车上,您带他走吧。”
这个人是他们兄弟和主子用命换来的,自己对他,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也唯有他好好活着,才对不起牺牲的人。
长欢掀了帘子,裏面只宋长绪昏睡。从大理寺出来的人就只有他们两人了么。
“王爷呢。”
“这根本就是陛下的圈套,他想设计的人是李怀玉,却被王爷捷足先登,王爷让属下带着大公子出来,自己……”侍卫未言明,可结果不言而喻,翟霄是出不来了。他葬送在了这个夜晚,再也不见光明。
李怀玉……
还真是他,原来他以为顾念手足情深的翟聿也会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他和李怀玉,也知道李怀玉必然不会置之不理,如果没有翟霄的出现,那么今晚进去的人一定会是李怀玉。
翟聿啊,真是好算计,算计得有条不紊,丝毫不差,可惜啊,他算差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自己对李怀玉的感情深于一切,他是不会让李怀玉插手送死,如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绝不会牵连李怀玉。他翟聿也更没料到一样,那就是翟霄的选择,翟霄最后选择了恩义,选择完成那个为他而死的人交给他的嘱托。
其实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翟聿不知道又参不透的,他终究是困于深宫裏,够不着,看不见。
天将亮,长欢把人送去了给那几个长欢没见过亦都不信任的人,附上的是自己的一纸书信。
长欢看着紧闭双目,安然昏睡的宋长绪,不舍又决绝。
时态紧急,他是等不得他清醒了,但幸好,自己还能再见一眼安然无恙的他。能活着,已经是万幸,所以,以后便要更加努力活着。
死去的人永远沈睡,活着的人更该好好活着。不要一味的停留过去,人,应该向前看。
此去山高路远,定要珍重啊。
遗憾啊,从此,天涯两隔,再不相见了。但愿,那太后顾念旧情,能护大哥平安。不管是大晋还是商国,只要是容身之处便是家。
忘记这故裏吧,从今以后,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