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秦颂雅所料,今日之事不会就那么容易的过去了,郡主是憋着火气回府好好收拾长欢的,外面对着人慈眉善目,结果一回府就让人把长欢押进了佛堂裏。安阳郡主信佛,就在府裏专门辟了所院子改修成佛堂,平日裏还会诵经礼佛,抄书点香。这佛堂是翻新过的,还散发着漆木的味道,香炉裏也还飘散出一股旃檀香的味道,很是好闻,清新怡人。
安阳郡主立在佛像面前,严肃的让人关了门,指着佛像前的蒲团态度冷淡。
“跪下。”
“……”长欢不敢迟疑,撩起袍子就跪了下去,蒲团裏塞满了棉花,平日裏郡主也会跪坐,所以很是软和,跪下去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我走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不要惹事,结果呢,我就离开那么一会儿,你的大名就传遍整个校场了。”郡主语气还算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以长欢对母亲的了解来看母亲是真的发怒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因为他的服软而心软了。
“是我惯坏了你,从现在起就在这裏跪一晚上,没有晚膳吃。”说着又让人去搬桌子。“满月,去把那张小桌搬过来,放他面前,桌子上的经书你给我抄完,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可以起来。”满月不敢劝阻,与满秀对视一眼就去窗边搬了桌子过来摆在长欢面前,桌子不是很高,但也要跪正直腰才好写字,可长时间跪的端正哪有那么容易。桌上的笔墨纸砚都备齐了,经书是郡主之前有抄过的,足足三本,分别是长欢熟悉的《般若经》、《观无量寿经》、《地藏菩萨本愿经》每一本就有拇指那么厚,看得长欢直咂舌。
“你就在这裏好好反省反省吧。”郡主怒其不争、屡教不改,见长欢只字不提,垂着头一副任由你们如何的样子更是气得甩袖而出。站在门口指使下人关好门窗,到底是疼了十多年的儿子,就算再生气也不忘吩咐下人守好门口,嘱咐着夜间给屋内的烛火续上。长欢听见脚步声远去,刚才挺直了的背立马垮下来了,伸手搭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的翻着经书。那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中间还夹着书签,长欢拿起来细看,样式很是眼熟,薄竹片上面刻了‘肴曲典春’四字,下面还用朱砂笔画了一朵芙蓉花。长欢忆起,这是他几年前给母亲亲手做的寿辰贺礼,为做这一副共十二张书签,可是磨破了好几根手指,当初给父亲也做了一副,不过父亲从没有拿出来用过。书签倒是回忆完了,书还是要抄的,至于抄不抄得完就是另一回事儿了。铺开纸张抛出杂念,聚气凝神提笔就书。
“殿下,这会儿夜色暗下去了,公子在灯下写字恐会伤了眼睛的,况且还给饿着呢。”安阳郡主倚着软榻看书,虽说是在看书,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郡主心不在此。满月发现她家主子从拿书起就翻着那一页到现在都没有翻篇,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见主子看的不是书页,而是书中夹着的一张小书签。往常公子受罚,郡主惩罚了人又心疼后悔,萎靡不振,通常都是她们这些下人宽解主子的。明明郡主心疼公子入骨,却又想教公子听话,不能任性胡来,打不得骂不得,到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不能这么快就让他起来,不记打不长记性。”安阳郡主慢声细语,终是翻了一页书,不再细摹那张书签,眼不见心才不烦。
“要不,奴婢给公子送些点心过去。”满月提议,也不过是使个由头让郡主松口罢了。公子的晚膳她们一早就是备好了的,只是放在厨房没有端过来,以郡主的性子最后肯定会让公子用好晚膳的,可不真敢把人饿着。
“佛堂怎可吃东西,不要再说了,去看看大人回来没有,我要歇了。”安阳郡主蹙起眉头扔了书,不为所动的在满秀的服侍下起身回了房裏歇息。这话听起来像是安阳郡主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但身边亲近之人就已明白郡主已经心软了,不过她是不会对着下人的面服软的,让满月去看谢厚远回来没,意思就是去找谢厚远去佛堂看长欢。满月得了吩咐,去了外院看看谢厚远回来没有,得管家告知现下人已经回来了。
“大人,郡主罚公子在佛堂跪着呢,晚饭也没让吃。”这并非是满月自作主张,而是郡主要透露的信息,她方才罚了公子,现在是不会主动去对他嘘寒问暖的,但是又放心不下,现在合适去佛堂探看长欢的人就只有谢厚远了。
“现在还在跪么,罢了,你先回去照顾好郡主,我过那边去看看。”谢厚远也不急,让人去厨房把公子的饭菜备好,又回去重新换了件衣服才慢悠悠的踱步去了佛堂,他从窗子外面往裏觑了一眼,倒是看见人了,就是看不清人在做什么。让候在外面的下人开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欢都没有什么动作,谢厚远还故意咳嗽一下,背对着他的人都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结果凑近俯身一瞧,嘿,这小子,居然都睡着了。长欢歪歪斜斜的跪在蒲团上,压着桌面上的经书,笔还好放回了笔山裏,侧着脸正睡得香。
“长欢、长欢,醒醒了。”谢厚远将人给推醒,长欢这才迷迷瞪瞪的醒过来,一睁开眼看见谢厚远还有些懵,又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感到疑惑,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裏了。
“父亲,您怎么在这儿。”
“还说呢,你又干了什么事惹你母亲生气了,才回皇城就不省心了。”谢厚远拉过旁边的另一个蒲团挨着长欢坐下。
“哦,也没什么。”长欢撑着桌子想换个姿势,结果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特别是左脚,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哎呦,脚麻了。”
“没事,这是让跪久了,我给你揉揉。”说着,谢厚远就捞起长欢的脚搭在自己腿上,给他按揉。长欢却只让他给他揉左脚,理由是左脚用了力,右脚偷懒了。
“我才抄了一本书的一半就睡着了。我还要继续抄么?”长欢理所当然的任由谢厚远给他揉腿。谢厚远的到来给了他希望,他以为这次他来是来解救他的。
“当然,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惩罚。”谢厚远怎么不知道长欢的弯弯心思,不过,他也觉得长欢这小子欠收拾,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得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长欢得知自己还要继续抄书,极其失望,背靠着桌脚仰天长嘆。
“我以为您来了我就不用抄了呢,手都酸了。”
“别耍滑头,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打算带你脱离苦海。”谢厚远拍一掌他的脚,不让他乱动,继续调笑他。
“那您去给母亲说说,我们攒着下次一起罚呗。”
“不去,她火了我也不敢惹。”
“嘿,父亲,您可是一家之主啊,您在您将士面前的威风呢?”
“威不威风你说了不算,你母亲啊,卸下所有荣耀与骄傲来到我身边,我可不得要好好珍惜吗?你也不准欺负她。”说起安逸郡主,谢厚远自知有负于她,所以就算因为安阳郡主无所出被家人逼着过继孩子他都可以替她顶着,为了她,和整个谢氏翻脸。安阳郡主与他的感情,不是外人一句两句就说的清楚的,世人也只会说一句:谢厚远与安阳郡主鹣鲽情深。但其中的分分合合,期期艾艾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好好,不气不气。将来要是有个能像母亲喜欢您那样喜欢我的人,我也要放下所有荣耀与骄傲去珍惜她。”谢厚远与安阳郡主的感情,长欢何常不羡慕,但夫妻不睦的也大有人在。
“好,好男儿必不能让心爱之人受了委屈。”
“那我饿了,您有偷偷给我带吃的吗?”长欢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小时候父亲来看被母亲责罚的他时,就会在怀裏揣一包糕点带过来。长欢以为这次父亲还是那样,说着就要去翻他的衣服找东西,被谢厚远一个大手掌按住。
“别闹,脚不麻了么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