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柏|透特的日子过得很繁忙,虽然梅迪奇的营地里从来不养闲人,但他更是把自己忙成了一只转个不停的陀螺。
他每天早上五点钟便会起来冥想,晚上十一点进行又一次持械格斗术练习后才会入睡,中间穿插着神秘学课程,体能训练,外出任务,内务劳作等多个环节。
这些环节以合理的规律循环往复,相互衔接,比如当他因为阅读神秘学资料而导致灵性枯竭,便会去通过长途奔跑或者练习体术放空大脑;当他锻炼后累的腿都抬不起来,就坐下来雕刻符咒或者编织卷轴;而当他因为长时间埋头雕刻头晕眼花,就会去找些诸如钉篱笆,扫落叶,削土豆皮之类的杂活来做,也借此和当地人逐步建立起友谊;等放松过后,他就继续熟悉自己的非凡能力。
“是个勤快能干的家伙。”梅迪奇向我汇报的时候说道,“但我有时候觉得他勤快过头了,就像有谁在后面用鞭子抽他似的。”
梅迪奇的感觉没错,那孩子的繁忙一方面是源于“要尽快从稀饭一样的水货变成列巴一样可以防身的干货”的紧迫念头(我一定要纠正他的刻板印象,那就是列巴是食物而不是凶器),另一方面则是对家人和家乡的思念无时不刻不在折磨他,那思念如同希腊神话里叮在小母牛身上的那条水蛭,他必须像那头小母牛一样不断奔跑,才不会被那种如影随形的痛苦淹没。
我对此深有体会,这也是为什么我早年宁愿昼夜不分地游走在各个人类尚未解放的城邦,片刻不歇地研究古神们的弱点,分析战场的地势,规划城邦的建设,净化非凡带来的污染,治愈人们的伤病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
无需睡眠的夜晚太难熬了。
晨光熹微时,再也不会有母亲熬煮的菜汤香气将我唤醒。
观察记录(4)
那种奔忙的感觉从那孩子身上消散了一点。
应该是“神秘再现”的领悟给了他新的希望,让他捕获了一丝关于“回家”这事的灵感,但那希望终究破碎,他现在有多期待,未来就有多悲伤。
那种悲伤很难释怀,跟故乡的离散之于旧日的遗民就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阴雨之于一个风湿病人,骨髓里总是有一阵阵绵长的钝痛。
如果他在这里和别人建立起更加亲密的友情,或者寻得一份爱情,最终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拥有一份新的亲情或许会好一些,但那应当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我在梦境中同他说话(虽然他不会记得),他对此有些抗拒,就像在避免和这个“异世界”牵扯过深,生怕动摇了归家的意志。
观察记录(5)
孟柏|透特在渐渐习惯“杀戮”这件事。
虽然他用上了一些取巧的手段,但也总好过在生死之战中被吓得头脑一空——在战场上,哪怕仅仅又一瞬的慌乱,也很可能导向血肉横飞,身首异处的结局。
再说了,神秘学和科学一样,都不过是工具而非供奉在神坛上的祭器,既然使用它们能让事情变得容易,那就应当去借助它们。
值得夸赞的是,他对神秘学的“借助”保持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并没有变成一味的依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使用神奇物品进行心理暗示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就像某些四肢孱弱的人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开始摆脱辅助器械。
到了现在,无论是羽蛇带着腐朽气息的嘶鸣,魔狼匕首般的尖牙还是恶魔头角峥嵘的面孔都不会再让透特|孟柏汗毛倒竖或者四肢打颤,即便是再一次面对魔狼的人皮替身,他也不会被吓到,只会厌恶地拧起眉头,同时将替身带本体劈成两半。
顺便一提,他又有了一把不错的武器:一把能像蛇一样蜿蜒舞动,边沿锋利,呈锯齿状,能在“钢铁化”的梅迪奇的皮肤上割出1.6厘米深伤口,2.83米长的软剑——帮忙试一试“神秘再现”的威力是梅迪奇的新消遣,只不过那孩子对于弄伤祂这事实在过意不去,在那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和梅迪奇进行实验了——理由是即便梅迪奇不介意受点伤,他也不想让使梅迪奇受伤这事形成习惯。
我赞同这个理由,任何可能形成习惯的行为都值得慎重对待。
话说回来,比起那把“蛇剑”的威力,我更在意的是透特|孟柏获取它的过程:在能够将它从手中凭空凝出之前,他猎杀了不少蛇类非凡生物,无论是羽蛇,瘟疫母蛇,千目巨蟒还是别的什么蛇,他都来着不拒。每次得手后,蛇的特性,毒牙,毒囊,鳞皮还有别的可用部分大都被他送到仓库积攒功勋,只留给自己一节蛇的尾骨,这样的尾骨他收集了五十来块。
在进行这些带有针对性的狩猎活动前,他对于“神秘再现”的尝试遇到了一些问题:并非所有的魔法在知晓并破译了原典后都能被轻易创造,轻易驾驭,还有相当一部分根本无法使用,或者无法稳定且长久的使用——就好像森林的土壤固然可以养育成百上千种植物,但无法让所有植物都茁壮成长,正如亚马逊雨林可供香桃,黄檀,月桂,棕榈野蛮生长,但养不活雪松和云杉之类的寒带植物。
透特|孟柏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琢磨这如何让自己纯天然无干涉的“土壤”改造成一个可规划,可条件,终能容纳万类植被的巨型植物园。
【执掌雷电的天神为了拯救心爱的女子,于是用烈酒灌醉了八首的蛇魔,等到那妖魔酩酊大醉的时候,他便用宝剑将它的头颅一个个砍下,并且碰巧在蛇魔的尾巴中发现了一把比自己的宝剑更加锋利的绝世神兵。】
透特|孟柏应该是在演绎这个日本神话中的核心内容,即“斩杀蛇怪”和“将蛇怪的尾部作为战利品”。
虽然他的形象和那个斩杀妖魔的英雄相去甚远,所斩杀的蛇怪也并不是真长了八个头颅,但就像有句话叫“谎言说了一千遍也会成真”——更何况这世界底层的规则就是疯狂而混乱的,只要搭建出一个有几分神似的框架,就非常容易弄假成真,以假乱真,兴许知识也是如此。
“说不定‘欺诈’是神秘世界的本质规律之一。”
在翻看到最新一期的观察记录时,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祂此前将“神秘再现”暂且定性成了一种“通过虚假的演绎来套取真实的力量”的行为,但不止是神秘再现,这话同样适用于魔药的消化,即“扮演法”——假装成一个你本不是的人,然后套取本不属于你的力量。
“说到欺诈,这小玩意儿倒是帮了我不少忙。”
祂从衣袋里摸出一片如同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不禁有些好奇,如果一个“偷盗者”途径的非凡者将它容纳,又能将这世界的规则玩弄到什么程度?
“不……干嘛非要让别人来容纳它呢?”
这些天通过对窥密人的观察激发了祂的思考与灵感,一个有趣的,带有突破性的研究课题在祂脑海中成形——即赋予“唯一性”以人格,制造天生的神话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