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庭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身边的空气凝固成了厚重的墻,好像一旦出声,无形的墻就会立刻坍塌下来,
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无论是保守派还是革新党,都在这一刻成了缄默无声的哑巴。
拥护的王室,
奉行的铁腕,
在这一刻成了灾祸的源头。
追随的新政,感恩的英雄,
也和当年的王室没有区别。
如果真相被捏在执政官的手裏,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当初不在乎两个派别的纷争,
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权力就只能握在他的手裏。
正如旧王室一样。
权力集中,从未分离。
他们这些党派,不过是为“集权”做了嫁衣。
——试想,一个拿捏着全塔,
两个战斗力可怕的军团的执政官,
他还需要看什么人的眼色?他还需要顾忌谁呢?
席间的沈浩杰看着蒋子元状似癫狂地说着那些可怕的话语,内心只有一个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真相的?
前后左右的官员都陷入了沈默。
蒋子元依照那个亚人的指示说完了那些话,
他有些紧张地等着脑海裏的那个声音。
半晌,他说:“你做得很好。”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蒋子元更急迫了。
但这句话没了下文。
“你说过会救我出去的!”
蒋子元意识到了什么,
他大吼了起来,两只戴着镣铐的手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
但这一次,
他没再出现在脑海裏。
他消失了。
——他被骗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蒋子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的喉咙裏传来一阵刺痒。
随即,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好像在逐渐地收紧、收紧、收紧……
砰——
最后,蒋子元一头栽倒下去,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很大。
席间爆发出了更多的窃窃私语,
不少官员都惊恐地站了起来。
一旁的狱警小跑着走了过去,查看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报告:“他死了,具体的情况要等后续的尸检报告。”
他死了?
谁下的黑手?
所有人都看向了执政官,后者沈默不语。
“阁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他说塔裏的哨兵和向导会成为灾祸,是不是真的?”
“是您杀了他吗?”
“夫人、夫人她知道这件事吗?”
终于有人想起了执政官的夫人。
她是一位聪明而睿智的女性,虽然年龄比执政官小了很多,但却绝不逊色于他。
他们的婚姻是相辅相成,相敬如宾,很多国家大事的决策和细节敲定都少不了这位夫人。
她其实等同于执政官的副位,而不仅仅只是一位妻子。
夫人很快就来到了这场荒谬的审判现场。
她同样已经头发花白,但很温和,也很和蔼:“发生了什么事?”
大法官匆匆地过来,简单地给她说明了一下情况。
于是她惊讶地看向了执政官:“这是真的吗,亲爱的?”
执政官仍旧是沈默,他交握着双手,就像一尊雕像。
两个人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半晌,夫人收回目光,她温柔地笑了。
“夫人,您也不知道真相吗?”
夫人点了点头:“我的确不知道,但你们说只有执政官和退休官员知道真相,但我们可以前往查看相关的资料檔案。”
很快就有人前往被尘封起来的办公室,破解了被封存的檔案,找到了一份名为“培养箱”的计划。
上面的资料显示都是执政官的签名。
执政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到签名上的时候,轻轻地笑了一声。
沈浩杰忍不住了:“那么,夫人,我们应该怎么做?”
“浩杰,我知道那些孩子是你看顾着长大的,我理解,也能够明白。”夫人柔声道,“但如果真如他所言,他们最终都会走上失控的道路,那么,我们必将以大局为重。至于执政官阁下——”
她转头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执政官。
“亲爱的,你一句话都不辩解吗?”
“我确实给诸位带来了麻烦。”
头发花白的执政官沈默半晌,直言不讳地坦白了这一切。
“我的确创立了塔。”
他的目光是如此坦然。
“女士们先生们,我想,我欠你们一个解释。”
“但我可以保证,塔裏的哨兵和向导不会伤害到塔尔玛,绝对不会。”
执政官的语气温和。
“我愿意指着塔尔玛的旗帜立誓。”
他的话音刚落,更多的窃窃私语响了起来。
现在不仅仅是保守派,就连革新党都不站在他那一边了。
夫人收回了目光,她继续柔声说道:“我现在的建议是,这件事暂时对塔保密,暗中观察他们的具体情况。毕竟,我们还需要他们来对抗亚人。”
“还有,请诸位不要过分苛责我的丈夫,他大概是老糊涂了,不明白这么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她的眼底蓄起了眼泪。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塔尔玛。”
“当然,夫人。”
陆续有人给她递上了手帕,安慰这个从头到尾都被丈夫蒙在鼓裏的妻子。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议庭的时候。
沈浩杰听到旁边的同事在嘀咕:“真应该好好完善一下婚姻法。”
……哦,这下倒是没有人提起究竟该不该废除死刑了。
紧接着,有人惊叫了起来。
“糟了,我的万能通行卡怎么不见了?”
他看向那个女人,依稀记得她也有个孩子在塔裏。
——等等,她自己的孩子,她会不知道他是从实验室裏出来的还是从子宫裏出来的吗?
“顾琳,方便谈谈吗?”
沈浩杰走过去,顾琳原本还在焦急地寻找自己的万能通行卡,看到沈浩杰走过来,她楞了一下。
“你找到我的通行卡了?”
等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浩杰深吸了一口气,他压低了嗓门:“我记得,你有个儿子在塔裏。”
顾琳楞了一下,她先是错愕,随后意识到沈浩杰是塔的第一负责人,便低下头,陷入了沈默。
“亲爱的,怎么了?”洛业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沈浩杰站在妻子面前,“怎么了,长官?”
“他们是试验品这件事,你们两个应该比我们都早知道吧?除了执政官和那些已经退休的官员,你们就是最直接的知情人员,对吧?”
顾琳的脸色先是一白,继而强撑着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别装了,他们都不怎么关註塔,但我除外。”沈浩杰说,“那个洛若荷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早就知道他是试验品,对吧?执政官让你们签订了保密协议?为什么?因为他需要父母是国会的官员,来更好、更专业地反馈试验品的状态?”
他的语速很快,但话越说到最后,顾琳的脸色就越白。
“您既然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洛业的脸色也很难看。
“别说出去,长官,这孩子目前还不知道我们不是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