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微笑了起来。
“不必担心。”
“塔尔玛终会迎来再一次的胜利。”
这条新闻发布过去不久以后,边境线的□□便再一次被无声无息地平定了。
据那些幸存的公民亲眼见证,洛克曼帝国研发的新型武器就像巧克力威化一样易碎,他们的将军差点被吓出精神失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很像亚人……”
“你疯啦?亚人都已经消失了!”
“对对,一定是国会研发出了新型武器。”
“洛克曼帝国已经退兵了,干得漂亮。”
夫人将新闻推到绫织的面前。
绫织干巴巴道:“可这不是我干的,您不必……”
“我知道,但你选择留下了他们。”夫人侧首,目光变得绵长而悠远,“也许,用一生的精力来守护塔尔玛,是他们最好的赎罪。”
绫织没有说话,她回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些亚人惊恐地看着她和夫人,一个个看上去都快要崩溃了。
这样的覆仇很没意思。
绫织随手捡起一块金属碎片,掂起来,抛了抛。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碎片切开了肌肤,鲜血带来了希望。
“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他们的存在可以稳定民心,也可以稳固你的统治。”夫人说。
绫织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楞了一下:“夫人?”
“我想,是时候了。”她摘下了胸前的徽章,是荆棘与利刃,“你现在做得很好。”
绫织接过了这块沈甸甸的徽章,她忍不住看向了夫人:“那您呢?”
夫人笑了一下:“我也是时候该退休了。”
绫织沈默了半晌:“可13527……”
“浩杰会照顾他的,你不要担心,他最近在考虑给他办理领养手续。”夫人低声道,“说到底,这是我的一己私欲而已。”
“……你恨我吗?”
绫织楞了一下,继而摇摇头。
都已经是大人了,她早就该明白:很多事,不是对与错,爱与恨可以解释的。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就能说清楚的。
“谢谢。”
夫人最后拥抱了一下她。
她低声道。
“……谢谢你。”
紧接着,她走出了这间待过了百年的办公室。
再也没有回过头。
洛克曼帝国的再一次兵败让他们的帝王暴怒。
他放下了狠话——塔尔玛的执政官必将步他们末代女王的前尘。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她会死于洛克曼帝国的暗杀。
对此,整个塔尔玛国会都对此表示了情绪稳定。
洛克曼帝国和塔尔玛公民一样,只是知道了塔的存在,却没有见证过他们的真正实力。
虽然绫织的处理事务的能力很不错,但毕竟没有人亲眼见证过她的实力。
有不谙世事的新上任的官员担心她,打算给她配备随行军队。
对此,绫织表示了情绪稳定:“不用去管他们。”
就算她的五感不是最敏锐的那一个,她也能够听到洛克曼的阴谋讨论了。
……这让她该说什么好?
新上任的官员忧心忡忡:“那您最近还是不要出去了。”
绫织抱歉地笑了:“其实我今晚刚约了朋友出去看歌舞剧的。”
“……”
“放心。”绫织试图安慰他,“我会活着回来的。”
“…………”
啊,看来安慰失败了呢。
夜晚很快地降临,绫织如约赶到了柳同桑发过来的坐标。
是歌舞剧,他们包了场。
只是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下来后,绫织发现除了她之外,整个剧场空无一人。
柳同桑抱歉地发来通讯:“这裏发生了交通事故,估计要晚点到。”
绫织说:“别担心,组长,我会给你录下来的。”
“行啊,麻烦你了。”
开幕二十分钟后,绫织听到远处,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响起了枪支上膛的声音。
咔哒。
她镇定自若地继续录制舞臺剧,一边指挥着糖糖蹦去后面解决问题。
半途过后,兔子重新蹦了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
绫织有些诧异。
糖糖眨了眨眼睛。
“你说有熟人?谁啊?”
绫织回过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刚好看到有人心狠手辣地把一个架着激光枪的杀手踢翻在地。
而后,他抬起头,正好看向她。
真的是熟人。
“……长官?”
绫织有些惊讶,歌舞剧也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有些迟疑地绕出观众席,走向萧麒。
衬衫、长裤,风衣被挽在手臂裏。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打扮大差不差。
“长官,好久不见。”
她想了想,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了手。
萧麒握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点头:“好久不见。”
绫织犹豫了一下,看向那个被折断了手腕的倒霉杀手:“您怎么会来这裏?”
萧麒言简意赅:“正巧路过。”
绫织点点头,她想了一下:“长官,您吃过晚餐了吗?”
萧麒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绫织笑了起来:“这一次,让我来请客吧。”
他们绕过了那个已经昏过去的倒霉杀手,并肩走在被包了场的购物中心裏(当然了,执政官的特权)
“那个杀手应该是洛克曼帝国的。”绫织自然而然地分析道,“毕竟他们现在军队被亚人摧毁了,自然想着要疯狂报覆。”
萧麒道:“你当初要留下他们是个明智的选择。”
绫织笑了一下:“那么,长官,说说您吧,这些年你都在干些什么?”
萧麒沈默半晌,说:“我去了很多地方。”
从沙漠到桃园,从水田到雨林,他披着一身的风沙去看过了极光,也曾携带着满身的花香去追逐流星。
他见过了很多的风景,很多的人。
那很好。
活着很好。
各种意义上的活着。
“真好。”绫织感慨道,“我也想这么干来着,但是,从前的我有繁重的课业,现在的我有繁琐的文件。”
萧麒看了过来:“当初对我提出这个意见的是你。”
绫织有些无奈:“是我太过乐观了。”
萧麒想了想:“你现在有空吗?”
“……?”
“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离开了这裏,这只橘猫大概是已经胖罐子胖摔了,许久不见,胖得愈发离谱了起来。
绫织看着于心不忍:“要不然还是让糖糖来吧。”
“它可以的。”萧麒阻止了她的包庇。
于是橘猫心不甘情不愿地喵了一声,委屈巴巴的,至少一分钟没吃饭了。
它带着他们敏捷地绕开了人群,在高楼大厦的楼顶之间穿行,月光落了下来,清冷冷的。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空地,月光把周边的树林变成了剪影。
“长官?”绫织有些莫名,这裏有什么?
但很快,她就觉察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有很多。
绫织警觉地回过头,发现是他们。
从前的战友,塔裏的人,他们正在忙着支起烧烤架和帐篷,周边的长桌上堆积着要把整个菜市场打劫一空的食材。
……等等,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织织!”
正当她楞神的空檔,安吉率先蹦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绫织楞住:“你们不是说有交通事故?”
“你还真信了?”柳同桑笑了起来,“我有可乐,可乐能飞,我为什么要坐交通工具呢?”
孟唱插嘴道:“也许是人们看见半夜天空上飘过来一个女鬼会觉得很惊悚?”
“……我看你是又想吃十字固了。”
绫织终于想起来,这裏是塔的旧址。
塔被解散后,地下设备都被拆除,这裏也就成了一片荒地。
“但真要说起来,我们该感谢它,让我们相遇。”
柳同桑给她塞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杯子,她笑了起来。
“来吧,阁下?”
聚会结束时已经到深夜,柳同桑意犹未尽。
“我觉得我们下次还聚一聚,一年一次,毕竟难得。”
孟唱的脸蛋红红,眼睛红红,嘴唇红红:“……你是想让我们酒精中毒而死?”
“你要不能喝下次就带一缸金鱼过来。”
柳同桑看了看绫织。
“你还好吗?”
绫织使劲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很好。”
“……我还是让人送你回去吧。”柳同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点名的人选。
萧麒站了出来:“我可以送她回去。”
柳同桑点点头:“哦,那就麻烦你了,长官。”
“是萧麒。”萧麒纠正了她,他将绫织扶到了猫背上。
结果绫织不从,自己又滚了下来。
她坚持道:“我可以的,我甚至可以走路回去。”
柳同桑:“……”
她这绝对是醉了,绝对是。
萧麒说:“没关系,我陪她走回去吧,正好醒醒酒。”
“那也好。”柳同桑没有坚持,等萧麒离开,她一回过头,发现卢娜娜又偷摸着掏出了摄像头,“……”
江枫还在捅她:“别拍了,你拍了有个毛用。”
拍了这么多年,这丫还是两条单身狗。
他坚定地认为,狗就是狗,变不成人的。
“长官,打个赌吗?”
江枫说:“赌博有害健康……”
话音刚落,无数双眼睛狐疑地看了过来。
可恶啊!
他一拍桌子:“赌什么?”
回去的路上,路灯的灯光一帧一帧地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一开始,绫织走路摇摇晃晃的,后来晚风吹得多了,她也就有些清醒了。
“长官?”
萧麒收回手:“你现在好多了吗?”
“是好多了。”绫织点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样真好啊。”
“你是指什么?”
“这样的聚会。”绫织说,“真好,和平,温暖,我喜欢这样的大结局。”
“这不是结局,而是开端。”萧麒纠正了她,“你还会有美好的未来。”
绫织沈思半晌,同意了这个说法。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边迎面走来一个挎着花篮的姑娘。
她挎着的篮子裏有很多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栀子、茉莉、月桂、满天星和桔梗,当然,最多的还是玫瑰。
很多很多的玫瑰。
塔尔玛现在已经不再把玫瑰视为不详了。
“我是一家深夜酒吧的鲜花供应商,这些是用剩下的。先生,要花吧?”姑娘咯咯地笑着,“很便宜的。”
萧麒摇了摇头:“不用。”
“我要来一支。”绫织一下子精神了,“给我来一支吧,谢谢。”
姑娘一下子认出了绫织:“天啊,您……您是……”
“别说出去。”绫织嘘声道,“这一篮子我全都要了。”
但最后,她输了三遍智脑密码都没输对,还是萧麒把花买了下来。
“为什么想到要买花?”他侧首问她,现在的他怀裏抱着个大花篮,有点傻。
绫织想了想,瞇起眼睛:“我妈妈以前也会在家裏种一些花,种得不多,但她很喜欢。”
种着花的阳臺,趴着兔子的小草窝,微微摇晃的安乐椅。
“我要把这些话都送给她!”
绫织笑着笑着,开始哼起了那首歌曲。
“姑娘抓住了花蝴蝶,玫瑰开遍了晴雨天”
“兔子跑过了棉花田,晨风吹绿了一整年”
“睡吧,亲爱的,故事到终点”
“枪声传遍了元老院,野火点燃了边境线”
“旅人走过了春与夏,爱人守住了思与念”
“睡吧,亲爱的,时间有终结”
萧麒安静地听着她一遍遍地哼唱着这首童谣。
再悲伤的故事都会在歌声裏变得温柔。
然后,他加入了她。
绫织此前还没听过他唱歌,她第一次听,发觉人家好像唱得比自己好听多了。
最后,他更正了她。
“荣光照耀了人世间,骑士守卫了边境线”
“归者看过了山与海,来客带来了光和焰”
“看啊,亲爱的,尘世有明天”
——看啊,亲爱的,尘世有明天。
绫织顿住了,她听着听着,突然抬头看向萧麒。
后者目光沈静,但却笔直而坚定。
“长官。”她突然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我可不可以……”
“是萧麒。”
他再一次地纠正了她。
“当然可以。”
这一次,换成她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他。
“……谢谢。”
他们身后的角落裏,一只红狐貍一闪而过。
“给钱!”
“给钱!”
“江枫快给钱!”
“一赔二十,别想赖账!”
江枫:阿巴阿巴,我爱我妈,这是哪裏,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