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一口气,右手按住颤抖的左手,一起把手电筒往上举。
他已经做好了十分的心理建设,可能在这个房裏看到血肉模糊的未知物体,也可能看到已经被分家的四肢身体,甚至习文耀的头颅可能就摆在臺子上。
这些景象都在他的脑中过了一遍后,他轻轻对自己说了声:“看吧。”
抬头,朝裏面望去。
让他庆幸的是,那些可怕的景象他都没看到。
裏面这个房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目测有十米深。
确实像明明说的,这就是一个厨房,右边是洗碗池,左边是竈臺,竈臺上还有一个大锅子,应该就是明明看到的那个锅,不过这会锅是空的,裏面没有那些恶心的东西。
再往深处去是两排冷冻柜。
冷冻柜特别大、特别高,几乎快碰到天花板了。
每个冷冻柜都分成上下两层。
柯纯拿手电筒照过这两排冷冻柜时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一直在哆嗦,感觉身周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这个屋裏要比外面干凈,很显然这个房间是被优先打扫过,或者没被再用过。
但习文耀并没有被关在这裏,这让柯纯有些失落。
他想要开门进屋详细查看的时候,发现门是锁着的。
柯纯掏出口袋裏的铁丝在那尝试了半天,那锁纹丝不动。
他嘆了口气,如果想要进屋,看来得把郎秋给找来。
柯纯有些丧气,这屋裏已经没有其他可以探索的地方了,他退到门帘处往回看时,猛然察觉到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红灯。
刚才一心想着习文耀完全没把摄像头的事情放心上,这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间屋的所有行动应该都被曝光在了房间主人的视野下。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城堡裏到处都有摄像头,一定拍到他走进西边的走廊。而到西边走廊的目的只能是这间地下室。
行动早已暴露,柯纯也不慌了,反而还聚起一股气来,直接冲到房间中央,对着最中间的那个红点吼道:“是你把耀哥抓走的吗?”
房间中只有柯纯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伴随着那一闪一闪的红点。
自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兴许是自己的声音给柯纯壮了胆,他昂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那个红点,坚定道:“我会把你揪出来的。”
甩下那么一句像电视剧主人公那样帅气的话,手腕上忽然传来被勒痛的感觉,让他的腿一下就软了。
他正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时,那痛感又来了一下。
他低下头发现系在手上的钢丝线在被轻轻的扯动,这个发现让他脑中警铃大作。
郎秋那儿出状况了?
柯纯三步并两步跑出仓库,跑上楼梯时看到大门紧闭着,而郎秋就靠在门后面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柯纯轻手轻脚地一层层楼梯往上走,走到门后时学郎秋一样紧紧贴着门,把头歪向郎秋那边,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哪知如此谨慎还是被郎秋狠狠瞪了。
郎秋指了指门外,右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个交替往前的动作,柯纯便懂了。
他静下心,果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如果不註意听一定听不到。
柯纯瞪大双眼,用口型问郎秋:“谁?”
郎秋只是一个劲儿地让他闭嘴。
都这节骨眼了,他还是啥都不肯说!
这让柯纯很恼火,一股热气上涌便做了个很不理智的行为。
他瞅准郎秋的腰一记猛掐,差点没让对方当场叫出声来。
然后果不其然地遭到了来自对方愤怒的註视,是柯纯第一次看到郎秋眼裏冒火。而柯纯却转过头去当做啥事没有,心裏可得意了。
就在两人搞这些小动作的时候,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前。
接着他们听到锁链被拉动的声音,应该是那人在检查门锁。
柯纯的心一直吊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秒钟后,这个声音停了,那人在门口驻留了会,就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柯纯被提着的那颗心也自然回落,这还没落下,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门被……”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巴就被郎秋的大手给捂住了。
郎秋狠狠瞪着他跟要把他吃了似的,又过了一分钟,才松开手。
柯纯终于能好好喘口气了,他指着门急着问:“门被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不急。”没想到郎秋十分笃定,往墻上一靠,丝毫没有一点紧迫感。
柯纯一怔,心道不对。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楼梯口,冰冷的扶手抵着他的腰,这会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黑暗中,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郎秋的一个轮廓。
如同一尊冷漠的雕塑,一动不动,却给人无形的压力。
“说说,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没有一点温度的问句。
黑暗中两道冷光向柯纯刺来,面前的这个人如同一只暗夜中的妖物,让柯纯一动都不敢动。
凉意从头顶渗透到脚底。
第8
章
面对着郎秋的步步紧逼,柯纯随口扯了个谎:“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没有变化。”
在不清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他觉得不能透露太多。
“找到习文耀了吗?”郎秋进一步追问。
“没……没有。”并不习惯撒谎的柯纯结巴了下,但好歹撑住了。
郎秋细细审视着他,似是要把他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中。
这给了柯纯很大的压力,他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这种心理战。
“你认识刚才外面那个人吗?”郎秋的最后一个问题。
柯纯诧异地问:“刚才外面是谁?”
然后,他看到了郎秋松开抱胸的手,也从靠墻的姿势变成了直立的姿势。
柯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格臺阶,因为郎秋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郎秋敢冲过来,他会第一时间逃进仓库关紧房门!
柯纯那么想着,却看到郎秋走了两步后没再往前,而是停在了离柯纯七步路的地方。
郎秋竖起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撒了两个谎。当我问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你下意识地往后退,回答的语速飞快,而且没有看我。所以下面的房间和上次的不一样。当我问你‘找到习文耀了吗’时,你音量提高,太急于给我反馈以至于说话打了个磕巴,说明你在掩饰什么。我猜你是没有看到习文耀,但是你发现了和他相关的东西。”
他头头是道的分析着,一点点击溃柯纯的信心和勇气。
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郎秋还能把他看得那么清楚,并且所有的分析都踩在了点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柯纯心中对他的怀疑直线攀升。
郎秋继续分析道:“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几乎是本能地给出了你的回答,声音饱满、情绪正常,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外面那个是谁。我现在解除了对你的怀疑。”
?
柯纯一下懵了,他在说什么?他怀疑自己?怀疑什么?
不过,不等柯纯接话,郎秋自顾自地分析起柯纯的心理来:“你现在应该对我有很多怀疑,我承认,我是有所隐瞒,但绝对不是你怀疑的那一种。我是想救你们的。”
柯纯并没有放下他的怀疑,问道:“你怎么证明?”
“第一,如果我要害你们,上次我就不会来救你们。”郎秋又往前走了一步。
柯纯忍住想要后退的心,说道:“也许你们杀人是要有规则的,毕竟这是一个游戏。”
郎秋没有理会柯纯的反驳,而是继续罗列自己的理由:“第二,如果我要害你们,我必定和节目组是一伙的,但他们想把我揪出来,这事你最清楚不过。”
一边说,他又往前迈了第二步,现在与柯纯只有五步路的距离。
柯纯稍稍往后挪了半分,硬撑道:“也许节目组发现了你的计谋,想要阻止你。”
“呵。”郎秋一声轻笑,柯纯感觉到自己被特别真实地鄙视了。
“第三,你以为我一个人可以拨动那么大的齿轮?”连着两步,郎秋已经快走到柯纯的面前了。
柯纯慌张抬手,指指郎秋的口袋:“你有手机!肯定不止一个人。”
“那么现状呢?我为什么会和你一起被关在这裏?还苦口婆心地和你解释?你早就被曝光在我们面前了,我为什么还要和你演戏?”郎秋紧盯柯纯的双眼,咄咄逼人地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柯纯的大脑闪过好几种可能性,但每一种都被他自己推翻了。
对啊,他已经暴露了,郎秋要解决他又何必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况且没有节目组的支持,这场游戏要玩起来一定会阻碍重重,首先这个选址的随机性就很大,更别说还要碰到一个不用任何工作人员的节目,甚至所有的选手都要上交手机且不能离开城堡。
郎秋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向他伸出了右手。
“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柯纯凝视着郎秋的眼睛,如果在其中看到一丝的闪躲和犹疑,他便会马上揭穿他。
然而,没有,郎秋的眼神坚定、真诚,甚至还带着一点期待。
他是在很认真的请求帮助。这是柯纯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的讯息。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柯纯坚信这一点,于是这次他也决定相信郎秋。
他伸出右手,与对面那只手交握在一起。
郎秋的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只是一瞬,柯纯却捕捉到了这个愉悦放松的表情,也更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们现在怎么办?”柯纯望着那扇大门,愁眉不展,虽说是联盟了,可逃不出去不还是一起等死?
郎秋松开两人握住的手,带着柯纯走到门后边。
他蹲下身,双手好像在拉什么东西。
柯纯赶忙凑上前去,刚学他蹲下就听到细微的“啪嗒”一声。
“开了?”柯纯讶异道。
郎秋轻笑了下,继续拉动细线,没多久,门缝裏就能看到门锁垂荡下来。
“开门。”
两人往后退了一步,郎秋直接推门,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足够一个人通过了。
柯纯的嘴巴从刚才开始就没合上过,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中的“□□”的范畴了。
逃出去后,他看郎秋的眼神都不对了,妥妥的膜拜大神。
就连冷面人郎秋也被他看怕了,轻声吐了句:“正常操作。”
柯纯特兴奋,出了密室就跟飞出笼的小鸟似的,又蹦又跳,一个人往前冲得愉快。
不料郎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又把他给捉了回来。
“怎么了?”柯纯不解地问。
郎秋还是那个冷冷的语调:“不能回去。”
“为什么呀?”这都逃出来了,留在这儿等那个危险人物杀个回马枪吗?
“外面有摄像头,我们不能暴露是自己逃出来的。”郎秋说道。
这就让柯纯迷惑了:“他们总会知道我们出来了。”
“所以,要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郎秋勾了个邪气的笑容,让柯纯不由打了个哆嗦。
接着,他就被郎秋带进了这条走廊上的另一个房间裏。
这个房间平日虽然也是被上锁的,但他们见到过红玉经常会出入这个房间,所以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儿是红玉的休息室或者什么储物间。
此时,柯纯惊讶地发现这个房间不但空无一物,还特别的小。
他和郎秋两个大男人往裏面一站基本就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这这这……这啥情况啊?”柯纯不由苦叫,“难道我们要在这儿待到天亮?”
现在两个大男人正以非常笔挺的姿势,面对面靠墻立着,两人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餵,别动。”郎秋严肃地喝道,只要柯纯一动,就会挤到他,这让郎秋很不好受。他自己站得特别僵硬,后脑勺紧靠墻壁根本不敢转动。
那副模样不由让柯纯觉得滑稽,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第一次和另一个人那么近吧?”
像郎秋这种性格的人平日裏一定独来独往惯了,这浑身上下写满的“不自在”三个字着实证明了他独行侠的特质。
被戳中了的郎秋想要掩饰,却不想脑袋一动直接撞上了墻,“咚”的一声,听着特别痛。
“餵餵,轻点儿,把人叫来了咋办?”这会可让柯纯逮着了报仇的机会,不遗余力地揶揄着他。
郎秋再也不敢动了,又硬成了一块人形石头,尽管如此,嘴上还是酷酷地说:“忍一忍,三小时后天就亮了,到时候,我们再出去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柯纯恍然大悟:“哦哦,那样的话,在那些坏人看来我们就像是凭空消失,然后又凭空出现了一样。”
他仔细想了想这个方法,忽然皱起眉来:“不对呀,外面有摄像头,我们房间在东边,走廊是西边的,没法伪装啊。”
“不用伪装,要让他们看上去像是我们被神秘人物救出来,就像你们上次一样。”郎秋说。
柯纯拳掌一合:“原来如此!不过你上次回去没被看到吗?”
郎秋不屑地笑笑:“我自有办法。”
“切。”柯纯撇撇嘴。
“还有,”郎秋今晚的话似乎有点多,“正好趁现在可以交换情报。”
柯纯:“?”
“这个节目是直播,画面和声音都会收,所以在外面说话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