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比赛是个人赛,每个选手会按照事先抽到的号码牌,依序上臺演唱。
一首歌演唱完毕后会接受线上500名观众的投票,投票完毕当场宣布结果。
柯纯现在正坐在第二演播厅中,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根本就没好好准备歌曲,加上昨晚上挤在那个小房间压根就没睡上几小时,好不容易睡去了,也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根本没睡好。
今天怕不是要垫底。
想到这儿他深深嘆了一口气。
垫底就垫底吧,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地下室一探“处刑”的究竟,指不定能绝处逢生呢。
“纯?没睡好?”隔壁突然传来一个开朗的声音,柯纯一转头发现蒯安和正冲自己微笑。
“呵呵,可能太紧张了。”
蒯安和拍拍柯纯的背脊,安慰他道:“没关系,放开唱。唱不好也没事,如果我拿前两名一定点你。”
对哦,还有这种晋级方式。
柯纯终于记起了这茬事儿,他想到昨晚上郎秋那句怪怪的“有我在”,好像明白那意思了。
“谢谢你啊。”他对蒯安和笑了笑,也鼓励对方道,“你一定没问题的。”
录制开始,从第二演播厅可以看到第一演播厅以及虚拟观众席。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尽管知道是虚拟影像,但还是不得不感嘆这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技术。
舞臺璀璨的灯光、观众满面的笑容、还有主持人生动活泼的话语,这些都让柯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验,没有什么可怕的处刑,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竞技综艺,每一个人怀揣着自己的梦想来到这裏,纯粹地为了一个心愿的达成,为了他人的一份认可。
这一切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呢?
可当他转头看到了坐在角落面色严肃的郎秋时,昨晚的记忆被真切地唤醒,不见了的卢有易和习文耀,见不得人的地下室,那无数道红光背后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分、每一秒,像是在看动物园的动物。
柯纯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命运不能交给别人。
能力不行也要做到自己的100分。
他手中号码牌上的数字是7,也就是说他是第七位上场表演的选手。
被主持人叫到姓名时,他在心裏给自己道了声“加油”,迈开脚步,走向第一演播厅。
他的第二首歌——《星晴》。
油腻的主持人把舞臺交给柯纯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
四面环绕着灯光,六臺摄像机全都对准了他一个人,柯纯额头上直冒冷汗,指甲掐进肉裏都不自知。
他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冷静。
心中不停地告诫着自己。
一睁眼看到臺下那一张张真实的观众的脸,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一人身上,柯纯的腿一下又软了。
耳返中传来导播的声音:“准备好了吗?ok的话点个头。”
柯纯抬起头来,一一扫过每一臺摄像机。
导播会在哪臺摄像机之后看着他呢?
第一句歌词是什么来着?
第一个音在哪裏?
等等,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输了,那彻底完了。
导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吗?要开始了。”
柯纯闭上眼,点了下头。
随机应变吧!
前奏的第一个音响起,柯纯真的懵了。
这……根本就不是《星晴》啊!
第10
章
在听到陌生的音乐响起的那一剎那,柯纯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被针对了。
两次闯入地下室,两次对着摄像头信誓旦旦,不被针对那才叫奇怪!
六臺硕大的摄像机,机器后面更有五百,不,甚至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盯着他。
处在万众瞩目的中心位置,柯纯很神奇地发现自己不怕了。
他心裏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输。
不知从哪裏来的勇气用力推着他往前走。
他双手握紧了话筒,慢慢举到嘴边。
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一点!
同时间的第二演播厅,观战的选手们个个面露惊色,嚎叫声此起彼伏。
柯纯那哪叫唱歌?那分明是鬼哭狼嚎!
那一声声嘶吼太震撼了,感觉要把屋顶给掀了!
选首席上已经倒了一片,谁都扛不住这一波声波攻击,可以媲美杀伤性武器了。
而攻击者本人在舞臺的中心摇头晃脑,范儿起得特别足,要是按个静音键指不准别人会以为他唱的是神曲。
兔哥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撕扯着嗓子才勉强压过柯纯的声音。
“纯这是疯了吗?”
被搭话的冉晓信抱着头,蜷起身子,喃喃着:“诅咒,他是被诅咒了!”
兔哥也被他说得心裏发虚:“没,没那么邪门吧。”
在一片嚎叫中,悠悠传来一个正常的声音:“他要唱的不是这首歌,伴奏错了。”
薄亦然在他俩的后面正襟危坐,面色十分淡然。
兔哥跳起来打抱不平:“这傻子怎么不跟节目组说?”
谁都没有答他的话,没人知道为什么。
唯一的知情者郎秋不动声色地坐在斜后方,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23个人,而他握在手中的号码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了。
3分钟的折磨终于结束了,柯纯回到第二演播厅的时候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咧开嘴开朗地招呼道:“我回来啦。”
兔哥只默默给他竖了个拇指,意思不言而喻——你,牛!
往回走的时候,柯纯偷偷瞥了眼郎秋,他特想提醒郎秋小心註意,奈何那人根本没在看他,不知道望着哪儿发呆。
于是柯纯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邻座的蒯安和十分暖心地给他递了瓶矿泉水,试图安慰他。
柯纯见蒯安和眼裏写满了同情,觉得怪别扭的。
他一把接过水瓶,笑着自嘲道:“我这记录恐怕没人能打破吧。”
刚才那通胡乱的演唱毫无意外地获得了零分的成绩。
没有一个观众给柯纯投票,不打负分已经算很客气的了。
蒯安和略有不甘地问:“你怎么没和节目组说?”
柯纯表现得特别洒脱:“害!说啥呀?我那水平唱啥都那样,你不知道刚刚在臺上可爽到我了,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我能那么豁得出去,值了值了。”
这话倒是真的,从知道自己唱歌走音那一天起,柯纯无论唱什么都是缩手缩脚的,这一缩不但音不准,声音更是细得像蚊子,唱得更难听了。
刚才在臺上想着破罐子破摔不如让自己爽一次,效果还真好,一首歌唱完虽然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但神清气爽啊!
不过蒯安和却连连摇头为他可惜。
他嘆道:“这下我可难了,非得拿前两名了。”
柯纯知道他是随口说说,便也随口应着:“靠你了啊。”
正聊着,主持人叫道了蒯安和的名字,他是第九个上场的选手。
柯纯喊着“加油”,送走了蒯安和,心裏面倒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发挥。
如他所想,蒯安和的演唱非常完美。
他今天的歌调特别高,情绪也特别满,若换成柯纯恐怕会变成火警警报,但蒯安和在臺上表现出了一个职业歌手应有的素养和水平,就连虚拟观众席上的观众都在跟着他摇摆、拍手打节奏,俨然把舞臺变成了他个人演唱会的现场。
柯纯正感慨着不愧是专业的时候,和表演无关的对话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身后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的,还没结束。哎,你别瞎紧张。”
柯纯回过头去,看到简虹正搂着大个子费正启的肩膀,耐心地安慰着他。
费正启现在的排名刚好在柯纯前面,说好听点是第七名,说难听点是倒数第二名。而且这个第七名的分数和第六名拉开了断崖式的差距。
柯纯回忆了下费正启的演唱,挺好听的呀,观众的打分真是个谜。
见那大个子摆着一副与他身形不相称的委屈样儿,柯纯也忍不住凑上去安慰了句:“还有我垫着呢,没事的。”
话刚出口,费正启的眼神立马从自怜变成了同情,他把手搭在柯纯肩上,惺惺相惜之情就在这一个动作中流淌进两人的心。
柯纯拍拍他的手背,问他俩道:“你们之前就认识?”
进城堡那天起这俩就形影不离的,一起吃、一起住、这次排练自动组一组。
简虹微笑着说:“是我硬拉他来的。这舞臺要是个武场,他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哦?”
费正启人高马大、身材壮硕,柯纯也觉得他应该练过什么。
“我们家是搞武术的,祖祖辈辈都练这个。”费正启摸着后脑勺,还有些羞于向别人介绍自己。
“哦哦,降龙十八掌?”说着,柯纯激动地摆起手来,没想到他们裏面还有个武林高手!
他那热情样搞得费正启更害羞了,忙不迭谦虚道:“没,那都是金老爷子编的,我们那不足为道,不足为道。”
“所以你将来是要继承道场?武场?”柯纯问道。
“家裏人是这个意思。所以现在趁着大学快毕业的这段空檔他们就让我先好好玩个尽兴,正好简虹问要不要一起来这个节目,我就稀裏糊涂报了名。哎,其实唱歌什么的我真的不拿手。”费正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连连摆着手。
简虹在一旁鼓励他道:“你太低估自己了,第一轮唱得那么好,这一轮主要是心理压力太大,没发挥好,我们下次再努力。”
“哎,算了,我这人就是胜负欲强,从小的习惯,我也知道不是什么东西我都能拿第一。适应下就好。”
聊了一通,费正启终于开怀了,冲柯纯笑着道了声谢谢。
兴许是觉着柯纯还挺好说话的,费正启一下开了话匣子:“不过简虹是真厉害,我们读书的时候他就是校园歌手大赛的第一名,可多女粉丝。”
柯纯发现在说这话的时候费正启像是变了个人,轻松、愉悦、眼裏蹦着小星星。
被夸奖的简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林子不够大,我就是来这儿找虐的,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看,蒯安和的分数出来了,482,差18分就满分了。”
柯纯抓住机会恭维道:“我听了你第一轮的演唱,可棒了,我特别爱听,你是学过吗?”
“没,就瞎唱呗,兴趣爱好。”简虹的神情果然放松了不少,和柯纯聊了起来,“你知道,我爸是当官的,圈子裏有些关系,不少人问过我要不要去圈子裏发展下,我犹豫了好久,这次正好有空,就来试试,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简虹的笑容很和煦,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完全没有官二代的架子,但那份从容却又彰显出他很好的教养,是普通人一辈子学不来的。
话题被打开后,他们俩和柯纯说了好多大学裏的事情。
柯纯发现这俩不光是这次比赛,大学也一直在一起,而费正启就活脱脱一个简虹的小迷弟,只要简虹说什么他都是“好好好”“对对对”,而一让他说话基本上四五个字就憋住了。
总结陈词就是,简虹和费正启关系很好,两个人纯粹是来玩玩的,没有特别强烈的夺冠欲望。
柯纯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
正聊着天,结束表演的蒯安和走回到第二演播厅。
满场掌声送给这个暂时排名第一的选手。
坐回柯纯身边后,蒯安和松了一口气,侧头笑瞇瞇地看着柯纯,嘚瑟道:“哥们表现得不错吧?”
柯纯刚想伸手与他击掌,却被一声响亮的口哨打断了动作。
穿得花枝招展的耿言彬走出人群,回头给在场所有人飞了个吻,油腻地来了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哟。”然后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向第一演播厅。
全场都尬住了。
那一瞬间,柯纯仿佛看到了火与冰的临界点。
在他走出去之后总算传开了淅淅索索的议论声。
兔哥呕了一声,破口大骂:“这人还要不要点脸啊,你们不会真有人被他收买了吧?”
刷的安静。
“我就看不惯这种人,以为有点臭钱了不起啊!想晋级就自己好好练歌,专整这些有的没的,畜生都不屑干这事儿!”
冉晓信在边上拉了拉他,兔哥这才不甘不愿地住了口。
然而耿言彬的演唱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就连兔哥也把眼睛瞪得滚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买通节目组假唱了。
他很讨巧地选了首旋律上口歌词动人的歌,加上唱功确实还行,舞臺效果意外的不错。
有节奏的鼓点把人带入摇摆之中,副歌高潮观众们轻轻和着,这样的歌很难让人不喜欢。
因此,他最终的得分是468,目前排名第四。
明明可以靠实力晋级,为什么还要出钱收买人家呢?
柯纯表示不解,并且在心裏马克下了耿言彬这个人。
一曲终了,耿言彬踏着轻快的小碎步回到第二演播厅,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变了,甚至还有真挚的鼓掌。
但此人就是有办法给人添堵,一声“谢谢”就能解决的事儿,他非得贱贱地来一句:“这钱是剩下了。”搞得那仅有的稀稀拉拉的掌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个演唱者,简虹。
“加油。”费正启拍拍简虹的肩。
在一片加油打气声中,简虹往第一演播厅走去。
没有让大家失望,简虹的演唱以情动人,进入尾声时好几个选手都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
最终这个演唱超越了蒯安和暂列第一。
宣布成绩的时候,他冲着镜头比了拳头。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种庆祝胜利的手势,柯纯的眼角却瞥到了费正启也默默举起拳头往前推了下。
原来是他们俩庆祝的方式。
看来,如果简虹的第一保持到最后,大概率他会选择费正启和他一起晋级吧。
柯纯撑着下巴,不由感慨,自己这倒数第一的位置怕是没人能取代了,这要是没人来救他,今晚上估计真的要去地下室报道了。
想到那阴森可怖的刑具室,他浑身一哆嗦。
希望和郎秋商量好的对策能够有用,那样他大概可以真正的解脱了。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到最后阶段,23人的排名已经打在了屏幕上,还差最后一个人。
郎秋缓缓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又咕噜咕噜地练了会嘴皮子,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第一演播厅。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那边,柯纯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特别担心郎秋的伴奏是不是也被换了。
他被淘汰没关系,但郎秋是这些人唯一的救星,如果他也走了,那还有谁能阻止这场恐怖的杀人游戏?
愁绪好像会蔓延,之前还有说有笑的第二演播厅突然之间空气都蒙上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