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叶黄,就是宫裏的御花园也不例外。
虽是有花匠们一早起来去了枯枝落花,也换了盆栽的进去充数,御花园内还是少了几分生气。
下嫁柴家的巴陵公主,虽生母早去了几年,可陛下将她交托韦贵妃扶养,贵妃也只有临川公主一个女儿,带她也是不薄,巴陵得其恩惠,自然也长记在心,虽已是内宅妇人,独居公主府内,可身在宫外,知晓的事情定是不少,闲来入宫请安,都被宫裏的娘娘和姐妹缠着,说些宫外的闲事解闷。
刚从几个小公主那脱身出来,难得有闲暇逛逛御花园,看着院子裏比之杜家最广,却少了几分奇的花丛,心裏也不得不讚嘆杜家小娘子孝心一片。
知晓杜夫人最是喜欢荷花,在杜荷自处搜罗来的奇书中,找到一种能开出荷花模样的大丽花,耗费多年从别国找来,又小心跟着花匠照顾,得了那么多新奇的花样。
若不是这几月间,杜府每两个月就邀人前去赏花,谁能知道一种花,竟能开出那么多模样的来。
想着临走时,杜府送的花和种子,巴陵想着明年家中院子裏,也会能开出那么多硕大鲜艷的花,眼前的残败花园子,也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跟着巴陵公主进宫的侍女婆子,远远见了带着六七个侍女婆子,一路张扬在院子裏闲逛的高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屑,走上前指了指前面不远的高阳公主。
巴陵顺着侍女所指看过去,就见着姿态张扬的高阳,正一脸高傲的指使着宫奴采摘院子裏娇嫩的花。
宫裏的公主不下二十人,算上早夭的更不知多少,可就是皇后所生的嫡出,也不曾有这舞姬的女儿刁蛮,陛下还对她颇为容忍,虽疼爱不及皇后所出的长公主和晋阳公主,却比她们这些人要得宠些许多。
自高阳五六岁,初露蛮横不讲理的习性,宫裏的公主就少有为被她毒舌过的,就是韦贵妃独女临川公主,那高阳都敢与之大打出手,最是让人心裏憋火的,还是陛下维护高阳。
想起宫外对她与杜家小娘子的传言,巴陵唇角勾起讽刺的笑,带着身后的侍女宫奴就上前,老远就先传过去笑声,难得姐妹情深的关心说道:“呦,十七妹来园子采花,可是也如杜家小娘子一般,寻了可将花入菜的方子,若真是如此可不要吝啬,也教教姐妹们才好。”
高阳听见巴陵的笑声,就知道是上前挑衅的,这宫裏妃嫔所出的公主,都嫉妒她母妃身份地位,她却很得父皇欢心,只需不与皇后的几女对上,这宫裏不说那些同为公主的姐妹,就是后宫裏的妃嫔贵人,也都要礼让她三分。
如此宫裏嫉妒她的人,不说有一百也有八十,高阳却没有怕的时候。
带着婴儿肥的白嫩小脸上,一双吊起的丹凤眼,瞥了眼角看着来人,手下不听指着宫奴采摘话,嘴裏无趣的应付道:“这花哪裏能吃,定又是哪家有嫁不出去的女儿,才想出这样的蹩脚招数,引人前去相看,只为能将人早早嫁出去。”
巴陵听着她又毒舌起来,脸上的笑越发深了,好言帮那家女儿说话道:“妹妹是不知,那莱国公家的千金,如今才与你一般大的年纪,却早早就与房家大郎定了亲。姐姐还听说,那房遗直还曾放出话说,弱水三千,他只取杜家小娘子那一瓢水,此生定不会负她的话。听得我这做公主的,都心中嫉妒的紧。”
见着一提到房遗直,高阳的脸色就露出不快,巴陵心中虽是舒坦些,却还是觉得她不够狼狈,好像刚刚才想到,双手在胸前轻拍,假模假样的埋怨自己道:“你看姐姐的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漏,那房遗直可是妹妹记挂多年的人,就是父皇为你另择良婿,你也多番推辞,姐姐竟然还提及两人,说些妹妹心裏添堵的话。妹妹心胸宽大,可千万不要和姐姐一般计较,都是这几日,在宫外听到最多的就是杜家小娘子的事,说惯了嘴。”
高阳自幼没有生母庇护,也就是因被记在皇后名下,能常见着陛下,才能的他喜欢,在宫裏的日子,也过的舒服些,不用怕被踩低捧高的刁奴欺辱。
巴陵这话,正巧戳中高阳痛处,她那般任性刁蛮的性子,哪裏会管巴陵是不是无意,小手攥的死紧,一双眼狠狠瞪着巴陵,口气不善的说道:“是不是说漏嘴,你我心知肚明,我就是看上他,想让他做我的驸马,不要说他与杜家小娘子只是定亲,就是成了亲又如何,只要父皇一句话,他不想娶我都不行。”
巴陵微张着嘴,一脸吃惊的看着高阳,久久说不出话。
高阳心中也是不喜,将宫奴手裏的花篮,烦躁的挥手打落地上,开口说了声:“走。”
看着主子离开,跟着出来的宫奴,都轻声快步的跟上,唯恐惹到怒火中烧的主子,被当成出气的倒霉鬼,高阳公主手下的鞭子,可是不会怜惜留情的。
回去寝宫,看着铜镜裏面印出的艷丽容颜,不说宫裏的几位公主,就是这长安城内,又有几人能比的上,为什么那人就那么不待见她,难道真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
高阳自幼丧母,在宫裏没有生母庇护,她自知事起就知道奉承讨好陛下皇后,费尽心思博两人一笑。
她在宫裏虽比不得皇后所生的公主,可后宫皇后之下的第一人——韦贵妃,高阳也敢仗着刁蛮的名头,为讨好母后直言说到韦贵妃头上。
虽之后定是会被斥责几句,但之后母后都会好言好物补偿。
这个身份给她的,高阳比后宫所有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