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嚓一声。
白色的蔷薇花枝蓦然从中间被剪断。
谢有容小心翼翼剔去花枝上的刺和叶子,只留最上面的几片嫩叶,与花一起插入瓷瓶之中,直至将瓶颈塞满。
满满一瓶白蔷薇,与前些天的栀子花相比,花朵更白更好看,香气却轻薄许多。
往上面凫了些水,端在手中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
鹿臺山果然风景如画。
谢有容第二天一早便是被唧唧鸟鸣吵醒的,远远望去满山的柏树青草,一两股流水顺着夹缝簌簌下落,时不时还能见几簇开得正好的野花,迎着阳光招展。
被这样的风光环绕,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小白蹿进去,偶尔追一两只野兔玩,不亦乐乎。
楚应轩带着谢有容去了祭祀臺。
虽然口中说着要感谢楚应轩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以及婉兮,可当真燃了香跪下,她还是许了其他愿望。
毕竟在那样庄重的地方,调侃已经逝去的人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将花瓶放在桌子中央,楚应轩过来,从后面拾起她的头发道:“今日怎么没绾发。”
谢有容顺势靠在他的怀中,哀求道:“就今天一天,就让我这样吧,行吗?”
她其实在某些地方很臭美的,一头黑发从小到大既没有染过也没有烫过,最多在写作业时用皮筋扎一扎。在学校时论坛更有热帖,把各年级各班的几位美人各自特点作为选项,有长眉,有菱唇,有修长的手指,有纤细的腰肢,谢有容那一头瀑布一样的长发遥遥领先其他人,成为全校男生最想上床的对象。进了娱乐圈之后更誓死与陈嘉辞反抗过,说谁要动她头发,先要了她的命。到了这裏之后,却入乡随俗绾发,谁让这裏不绾发,别人就当她是疯子呢?好好的长发盘成一团,这裏插支钗,那裏插支钗,形容好听点叫云鬓钗光,卸了妆容之后却是一头稻草,隐隐还有几根分了叉,真是心疼死了。
楚应轩看她委屈至极,仿佛下一刻不答应她就会马上哭出来的模样,也只好依着她想怎样就怎样了。
去看瀑布是最开始便预定好的计划。
还稍微有一些远的时候,谢有容就感到脸颊以及手背上有微微的湿润,谢有容唤楚应轩一起脱掉鞋子,踩在泥上走。脚碾在细小的石栎与沙土上,像是按摩一样舒服。一滴两滴细小的水珠从天降在她的身上,微微有些凉,在阳光之下很快蒸发又很快被新的水珠溅上,越近,水珠越多越大,到了瀑布之下,已经像是在下雨。
在下一场太阳雨。
光的折射与水雾在空中形成一条五色的彩虹桥,青山,白水,大自然是最悠远的能工巧匠,以时间为凿,雕刻出如此壮观瑰丽的自然风景,美轮美奂,令人敬畏。
从岩壁飞下来的泉水汇集地面,形成一个大型的流动湖泊,离岩壁越近的水越湍急,像是洪水爆发似的,流到越远的地方越安静,及至谢有容与楚应轩所在的位置,已经安静得像静止,只有落雨在水面上敲击出圈圈涟漪,所谓碧波荡漾也不过如此罢。
谢有容全身已湿的差不多了,她拉着楚应轩的手走到湖泊边缘,伸出脚往湖水裏探了探,立刻缩了回来,惊讶的看着楚应轩,“这湖水好凉,几乎都有些冷了。”
楚应轩问:“喜欢吗?”
谢有容点头如捣蒜:“喜欢,我好喜欢!”
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只是以欣赏的眼光看着水。
从前不会游泳,总怕淹死,等导演下了死命令赶鸭上架学会了,又倒霉的遭遇穿越,她看水时,多半只将它当做一种可能让她回家的途径,原来抛却这样来看,这水竟然这样清澈美丽。
放开楚应轩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湖中,湖水渐渐掩盖她的脚裸,膝盖,越来越深,直至整个人都沈入湖底。
缓缓的睁开双眼。
头发与衣裙犹如水草一般缓缓摆动,细细碎碎的光影揉在水中,在她的手背上折射出片片椭圆的斑纹,一颗颗气泡调皮的粘腻在她的肌肤与头发上,稍稍动一下便带起一串流光。
恍惚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黑影,身着华丽宫装的少女,眼中落泪,向她伸出双手,谢有容不可置信,楞在原处,而姬柳已经游到了她的面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指向水底。
“我们一起下去吧。”她的嘴唇未动,声音直接响在谢有容的脑海。
谢有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水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隐约约又似乎有许多手挤在一起,无力的举起,像是要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