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似乎发生了什么。
谢有容只听到一声什么撞击的声音,疼痛,果然没有降临。
秦晗低低的呻吟一声,捂着她双眼的手也被拂开,整个人都摔了出去,不知道是谁忽然将她揽进怀中,不住的喊:“涟涟,涟涟,你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不怕,我在。”
那样陌生,那样熟悉的声音。
陈嘉辞?不,不是陈嘉辞,是云舒在抱着她。
谢有容呆呆的看看眉目全是急切的云舒,又看看被摔倒在一旁嘴角却抿着一抹奇异笑容的秦晗,回想刚才的种种,只觉得心一阵一阵发冷。
他喊她涟涟。
他竟然真的将她错认成了姬柳。
那么破绽百出全是漏洞的策略,他竟然还是会中计。
“……好疼。”
她想要挣脱云舒的怀抱,无奈对方将她拢的那样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中一般。
听到了谢有容痛苦的低吟,云舒似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怅然的将怀中的女子松开,道了一声:“谢姑娘……”
谢有容终于从他的怀中挣脱站起,她看看在依旧伏在地上的秦晗抬起头来,与云舒对视,忽然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跑。
此刻他们两人互相牵制,再不逃走错过时机就没机会了。
一时间,房间中只余下云舒秦晗二人,还有那只泛着寒光的匕首,静静的躺在一边。
终于,还是云舒走了过去,弯腰将匕首拾起,递到秦晗面前。
“秦晗……”
他的嗓音低沈,让秦晗有着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她依旧是那个深宫中每日喝着苦药的影子,数着时辰等待他的甜腻点心。
她接过匕首,却并未将它收起,只托在掌中,淡淡说道:“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是在她来之前,还是在她来之后?”
云舒道:“之前。”
她不甘心问道:“是我哪裏不像她?哪裏出了错?”
“你很像,一点错误也没有。”云舒答道:“可是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你了。”
“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吗……”秦晗细细的品着这句话的滋味,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心境,她一直只是姬柳的替身,却原来有一个人,一眼就认出她的秦晗来。
就如同当初,君长笑第一次将谢有容带到她面前时,那个眉目婉转的女子同样问她:“你就是秦晗?”
秦晗,秦晗。
此后私下相见的数次,她同样称呼她为秦晗,这让她时常错觉,自己仅仅是一名唤作秦晗的女子,而不是姬柳的替身。
原来,眼前的这个人同样,一开始就认出她是谁了吗?
相处了那么久,每一次唤她“涟涟”,每一次温柔作态,都明白她不是姬柳,而是秦晗。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秦晗的左眼蓦然落下一行眼泪,右眼却依旧空洞:“那个时候,你永远和姬柳在一起玩耍,我就在暗处看着,其实我多想和你们一起,可是却不被允许……”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会在暗中窥视一辈子,每日喝着苦涩的药。
可是忽然有一天,那个玉琢一样的少年,回头走到了她的面前,递给她一块绿豆糕。
“给你吃。”
他那时说话还带着童音,软软糯糯,就如同她第一次吃冰糖葫芦,咬一口后粘连的糖丝。
他是在她那段寂静如死的时光中唯一的温暖与善意。
“其实,我听到姬柳在宫中投河的时候好高兴,她如果不再爱君长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可是她没有……所以,我就假扮成她来见你,至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边……可是她却又来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厌倦,又萦绕着一缕怎样也不得的无奈:“不一样的容貌,不一样的秉性,我以为你会认不出来她,我以为我杀了她,就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可是……可是你刚才唤她涟涟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