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有容从来没这样懵过。
就好像从小失聪的孩子,第一次接触世界的声音,那些语言不过是单调的音符,她完全读不懂它们组合到一起的含义。
怎么会是楚应轩?
她看云舒的眼神不禁有些可怜:孩子,你还不知道,楚应轩他就是君长笑身后的跟班谋士,联合我一起来折腾你的,你竟然要将我……啊,不,是竟然要将你心爱的姬柳托付给他?
可怜之外又有些悲愤:送给楚应轩,和送回给君长笑有什么区别。云公子,你其实不是傻,而是最深藏不露的那个人吧?早看出来我是假的,乘这次机会把我送回去吧。
唉,君长笑好不容易画了个半圈,把她送到这人手中,结果他又画了个半圈,将她送回了原点。
……不对,他刚才说,那个人必定可以护她周全。
能够有多相信一个人,才可以说得出“必定”二字。
难道楚应轩的身份,不止她看到的“君长笑的跟班谋士”这样简单?
谢有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窥见了某些端倪。
君长笑与云舒是完全对立的两方。
而楚应轩,却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就好像赌场之中的发牌人,无论赌徒赌大赌小,为输赢互掐,他都能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君长笑和云舒,都这样信任他,究竟是为什么?
她眼底的疑问太过浓重,云舒却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如今身体也好得差不多,额上伤口同样不需要敷药,我明天就把你送到他身边。”
谢有容缓缓的点头:“……好。”
如若换了其他人,无论云舒将那人夸奖得如何天花乱坠,她都不会去的,万一对方是前朝旧臣,君长笑的人尾随着她寻到老窝,将他们一网打尽,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可是,那个人偏偏是楚应轩。
与其将十万个为什么闷在心裏乱猜,不如面对面的,问个清楚。
尤记当初在清风寨中,云舒对他便十分客气。
那时的自己以为楚应轩不过同自己一样,是故意去接近他的。
现在看来却是未必。
……那个容貌隽丽的男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来历呢?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比她看到的,想象的,要覆杂得多。
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一只红色尖喙小鸟从半撑开的雕花轩窗飞进了装饰简单的房间之中,它两只小爪紧紧的抓着窗上的木栏,毛茸茸的脑袋左右看看,圆溜溜的眼睛眨一眨,最终确定了方向再次挥开翅膀,飞到屏风之上。
屏风之后,是一只木桶,桶中装满了混合着花瓣的温水,一看便是用来做沐浴用。
姬柳缓缓的从桶中伸出头来,一片片花瓣不自觉的贴在了她纠缠在一起的青丝之上,她将手抬起,小鸟立刻跳到了她的食指之上,叽叽喳喳的叫着,还用头蹭她的手背,鹅黄尾羽松散开来,毛绒绒的,一看便是开心到极点的模样。
姬柳从水中站起,又将它放回屏风之上,道:“好胭脂,让我先穿衣裳好不好?”
小鸟仿佛听得懂她的话一般眨了眨眼睛,安静的立在屏风之上。
姬柳从水中出来,扯下搭在屏风之上的衣裳披在身上,随意系住,又捋出压在衣裳之的湿发,任其披散在肩上。
一张毛巾不知从哪儿扔到了她的头上,姬柳“哎呀”一声,冲着毛巾扔来的方向沈声道:“秦颂,你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直接将毛巾扔在我头上。”
黑暗中,缓缓显出一个人的身影来,形容英俊,却本该属于早已经死在火中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