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蔡琪月像是忽然回过神,慢半拍地疑惑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今天怎么打给我了?”
“……”齐倦说,“没事,我按错号码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淡笑后将电话挂断:“没事的。”
傍晚的细雨结束,落地窗上的白蒙雾气尚未完全褪却,云层之后竟有几缕晚霞探了出来,屋子裏满是昳丽却快要雕零的霞光。
一点也不温暖,但是很好看。
折在玻璃柜上时,映得屋子裏四处散落绚烂的橙红。
齐倦想到了好多他曾见过的晚霞画面。小时候,坐在爸爸肩膀上看到的天边的晚霞。照片被曝光那天,匆忙跑回办公楼时看见的晚霞。
晚霞也有好有坏啊,不然它怎么时而美丽可爱,时而却照着悲伤的人。
胃裏一阵阵收缩拧绞,咳出来的血顺着手指缝,滴得油画箱裏面都是。
用报纸擦擦手。
眼睛几乎看不清。
油画箱裏面的颜料一坨一坨的看不出颜色了。
他束起袖子,挤了很多红黄橙的颜料涂在苍白的手臂上。
忽然好想趁着意识还在,绘出这片将逝的霞光。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好想把我的一切我的爱我的鲜红心臟都献给你,又好怕你嫌弃,或是吓着你。
分不清是血还是颜料,被刮刀堆砌在画面上,带着炽烈的腥甜,红得绚烂得刺目。
也不知是怎样在浑噩和剧痛中绘出来这幅画的,但就是这天。画裏凝结着他的想念。
齐倦朝前举着手臂,将脸埋在了裤子上。
“餵。别哭了。”是黑衣人的声音。
齐倦还是埋着头,一点哽咽的声音都没有露出来,只有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
他戴着鸭舌帽,卫衣外面的帽子也因为垂首的姿势而卡下来。他像只小小的鸵鸟那样藏在角落裏。
黑衣人见不管用,又干巴巴地补了句:“别哭了。这裏有人。有人在陪着你。”
有人在陪着你。
这句过后,才是真正的眼泪决堤。
齐倦撇着嘴,裤子都湿了,强行憋着哭的时候,溢出来的都是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墻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了很久之后。
齐倦才将脸在裤子上蹭了蹭,倔强地抬起头,嗓子带哑:“说什么呢。你才在哭。”
抬起头时,果真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掩饰地也很好,只是眼尾还有些泛红。
齐倦撇撇嘴,平静地说,“能不能不要总是偷看我在想什么。”
黑衣人:“快点去叫救护车,脸都白没了。”
“帅哥都很白。”齐倦轻笑了下,像是说梦话那样,自顾自地目光有些失焦,“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叫救护车的,很没面子好不好。”
齐倦迎着霞光时真好看啊,漆黑的睫羽像是小扇子一样铺落下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总之,连着那颗浅浅的泪痣也随之微微上扬。
即便濒临绝望,齐倦的眼底也依旧那副散漫和不在意的神情,反而让人更想去了解有些奇怪的他。
“……”
齐倦把手机推出去,舔了舔臼齿:“要打你打。”
黑衣人无奈:“他们听不到我说话。”
“那废了哎,等死吧……”齐倦还未说完,狠狠掐着胃,突然间将头埋得更低了。脸色瞬间白到了极致。意识濒临瓦解的那刻,身体一倾连同椅子摔了下来。
椅子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