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原本还算平静的九华派忽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无他,盖因九华派三弟子留书一封,自陈实是魔域细作,因两面作人不堪其负,亦觉对九华派诸人心中有愧,就自行离去了。
据说张庭正看完信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差点给气撅过去了。余人也是气愤唏嘘不敢置信应有尽有,只赵步机说单凭一封信不肯信,需要当面找人对峙,问清内情。
但是去哪找呢?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
因为林青已在信中说了,他也不会再回到魔域。哪怕去找魔君要人,怕也是要不出来。
无论别人是怎样的态度,夏荆歌知道这事算是了结了,至少九华派的一些情报和决策是不太容易再洩露到魔域那边去了。至于这些年魔域在宛城中发展出的联络点,情报系统之类的,自有柳向尘和张庭正去调查处理,就不是他的事了。
既然左右无事需操心,他也就带上了李步空的令牌去书阁寻书了。自是照着卢向丰的吩咐,化了师侄的形,光明正大地去了。一般来说管理书阁的弟子资质都会比其他寻常弟子特别低一点,这样哪怕他们博览群书,心中有无数心法口诀,于修行上基本也依然只是个半吊子,并不怎么会出现书阁之人观书众多,暗中修习门派禁术的事。
这也是当初夏荆歌在九华派时立志管书阁的根本原因,也是他能从小就博览各种心法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练也练不出什么花来,哪怕暗自修习什么高深心法,也因为根基很低,不怕走火入魔。若有人问夏荆歌为什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他真的偷偷练过,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如今不必提起了。
所以夏荆歌幻形师侄,管书阁的记名弟子就根本瞧不出来——哪怕夏荆歌修为如今是在九华派中垫底,比之书阁管理,还是要高上一大截。
那书阁管员察看完令牌,确认了其真实性后,就恭敬地问道:“不知二师兄想找哪类书?”
夏荆歌坦坦然地:“双修的。”
“啊?”那管员一楞,片刻后才醒悟过来,回道,“双修……在这边,二师兄请随我来,这个,双修的书咱们书阁不是很多,好像就……就几本。”
那管员领着夏荆歌七拐八拐一直走,最后在一个失光的角落裏翻摸到了那几本双修之书。……这给夏荆歌一种双修仿佛见不得人的错觉。
这已不是夏荆歌第一次产生这样感觉了,卢向丰言辞闪烁,就让他隐约地有了这猜测。只是在夏荆歌的印象中,双修该是道侣间常用之术才对,因为他从前仿佛是只要听人提起,这两个词一般就是摆在一起的。
那几本书放到夏荆歌手中一看,还是不新不旧的,弯卷折痕,纸张泛黄尽有,想来也并未如何被爱护,并不似寻常修炼秘笈心法珍重。
夏荆歌看这几本都并不厚,料想自己随便看看也就看完了,不必那么麻烦还带回门中去,日后还得拿回来,就对那管员道:“你自去忙吧,我先看看。”
那官员立刻道:“应该的,您好好看,若有不明白的,咳!我也能为您解惑。”
“那先多谢你了。”夏荆歌目送着他去了,就带着狐疑自己翻看起来。
等夏荆歌回到九华派中时,三观都已是破碎态的了,因为他从未想过双修乃是如此……如此……失态的。
修士虽是一个不怎关心外物,也不太註重外相的群体,但这个群体的整体审美观其实是颇好风仪的。所谓无风自起风,无态自成态,站而逸仙姿,坐而传风神就是这种群体审美的集中体现。这不是说他们刻意要如此追求飘渺美姿,而是他们的存在就是这么的飘渺美姿,与常人浑然有别。他们自己也是习惯了这样,习惯了将这审美融于生活的方方面面的。
但这个双修呢,单看画面竟需使人衣不蔽体,裸裎相待,就让夏荆歌觉得很有些不适应。至于无衣之体,那缥缈当然顿时一去,只余赤诚之貌了。
并不是说赤诚就不好,而是二人赤诚相对,以夏荆歌观书画之所想,并无多少美感可言,完全不符合修士界的潇洒美学观。想来这也是上界修士并不推崇双修的一大原因。
至于放到修为精进这一实用之途上,以他所观这些书中的原理,由书推己,他也想象不出,同风甫凌双修究竟有什么好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