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荆歌顿时生起气来,甚至攥起了拳头:“胡说!我母亲生下我那天就飞升了!她拿什么靠我修炼?”
那鼠精并不以为意,等他激动完,慢悠悠道:“你不是还在你母亲肚子裏待了十个月吗?”
夏荆歌一楞,随即道:“强词夺理!就当我真有什么修炼上的用处,都还没生出来,我怎么发挥作用?”
鼠精摇摇头:“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你就是个法器,即便你自己什么也不做,别人只要能使用你这个法器,便能极大加快修仙的速度。你若不信,可以教你身后那三个凡人试试,看看他们是不是能在一点灵根也没有的情况下也修炼起来。当然,若是你愿意配合,他们的修炼速度就会更快。”
夏荆歌完全呆住了,他突然觉得温暖的火狐袍有些挡不了从屋顶豁口呼呼吹进的寒风,过了好片刻才能气弱地说一句:“你胡说……”鼠精没有回他,夏荆歌自静了片刻又笃定地道,“你就是胡说!照你的说法,我爹资质并不比我娘差,他也没有大进益,也没有飞升啊。而且我爹老早就告诉我了,我娘是因为做了许多许多善事,才能成功渡劫飞升的!”
那鼠精又笑了,“做善事与修为如何有什么关系?你见过哪个成功渡劫的修士不是靠闭关修炼飞升而是靠做善事飞升了的?再者,小娃娃,我都能看出来你有增进修为的法器之用,为何你会觉得九重天上的高人会看不出来?你那五灵废体的说法,又是谁给你安上的?”
夏荆歌昂着头:“派中人都如此认为。”鼠精只笑,不说话,夏荆歌被他那猥琐的目光看得有些渗,想了想,还是有些气弱地道,“……大约是我爹。”
“你爹?若我没猜错,你爹应也不是九华派中籍籍无名之辈吧?你爹如今是何等境界了?”
“……洞虚。”
“离大乘和渡劫也只一步之遥啦。不愧是九华派的修士啊。”鼠精瞇着眼随口感慨了一句。
夏荆歌却是一怔。
他仔细一想,自个爹这些年一直停步在洞虚境中,竟未有丝毫进境。而且……而且平日裏爹爹上哪都带着自己,唯有闭关修炼从不与自己一道,只叫师兄和自己一起修炼……
“你爹既然和你娘资质差不多,没道理你娘都飞升了你爹却还滞留在洞虚境吧。想必是有什么异常他也发现了,得留下来。你说你爹他为何要让你认为你自己是五灵废体,而他这些年又没有飞升呢?”
夏荆歌被鼠精拉回思绪,惊觉后背竟出了冷汗,在这数九寒天之中,愈发冷到骨髓之中。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如果他身上真有这等秘密,又无法像个常人一般修炼精进,那么他爹不与自己一道修炼……就只能、只能是为了不飞升,留下来。
留下来……保护自己。
夏荆歌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
鼠精那双猥琐的瞇缝眼中竟透出些许了然,说道:“本大仙看你爹也是用心良苦,只是这个世道,天都塌下来了,你们九华派我看是不保了。往后你可难咯。”
夏荆歌没有理他,没有看他。
那鼠精顿了顿,缓缓道:“小娃娃,你们人有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仙这辈子没干啥好事,却也是讲义气之辈,讲究一报还一报,如今你母亲与你都算有恩于我,倘若叫我就这么走了,大仙这一世便还有牵挂未报,来世怕是还得报一报,也是麻烦。既如此,我且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见夏荆歌呆呆地转过头来,笑道:“小娃娃,你且过来,大仙将你自己的使用方法教与你,日后你可以找个可靠之人,助他修为精进,待那人一人顶十人,一剑可杀四方时,旁人也就拿你没奈何了。”
“……”夏荆歌沈默着偏过头。
“怎么?小娃娃觉得不好啊。光靠你自己啊,我看是难办。”
夏荆歌冷静了些,又坐回墻边,“我五灵俱废乃是事实,你那些却无凭无据,全是猜测,我是不会信的。……我爹欺瞒我,九华派中那么多师伯师叔还能都欺瞒我?再说,若照你说的,他们还能不过问我意愿便使、使用我,哪还要什么方法?想必是想用都用得。还用你教?退一万步讲,若真是什么稀罕的法门,寻常人不知便用不得,那便是我当真身怀异禀,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夏荆歌说罢便沈默下来,自己盘了双盘,想要入定片刻。他其实此时心绪纷杂,完全没有入定应有的平和心态,但是不入定,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夏荆歌嘴巴上说着不信,心裏其实已然信了大半,只差真的找个人试一试了。
不想那鼠精听了,却也半天没有说话。
时光一寸一寸地流逝,那火堆的火越来越弱,项融抱了一堆柴火添上,火苗才又窜了起来,发出劈裏啪啦的燃木之声。
鼠精看着红彤彤跳跃的火光,连身上残存的白色毛皮也几乎给映红了。他道:“你不学也罢。诚如你所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法门。这样罢……大仙是真的要去啦,我看此处便是有那佛珠为结界也撑不了多少时候,我便送你一个保命之地。”
夏荆歌缓缓睁开眼。
他自知鼠精说的不是瞎话,他入定时已经发现佛珠施放的结界渐渐在缩小,恐怕待它力量耗尽,结界也要消失了。此处并非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