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与她动手,可是此刻,他却在她的眼底看不见一丝丝做戏的假意。她的眼神太过凌厉,他甚至不敢与她直视。
这一份杀意,才是真正的来源于她本身。她是上将,一个在经历过无数战场炮火洗礼的战将,强横野蛮且霸道。
叶孤城心中曾经无数次的想要再次见到这样的海妖,可是在今天见到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了正视她眼眸的力量。他觉的有些心虚,仿佛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面前这海妖的事情。可是,他又没有做过,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呢?
然而,面前的情况一触即发,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已经出手了,他看到她的出手的那一剎的招式,那是他的招式‘天外飞仙’。
叶孤城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天外飞仙,如此完美无瑕地重现在了他的面前,比他原有的更加完美,更加圆满,更加若飞仙。他在练习这一招剑术的时候,他就无数次的感悟,在这一招练成的时候,他认为,他便是剑的主宰。他用心来对待剑术,诚心诚意换来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剑招。
可是,这一刻,他却在这海妖这裏,看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术极致。
那是他从来就没有见到过的速度,极致到连眨眼都来不及。或者说,弹指的那一剎,她就已经选好了最好的出手招式,并且朝着他的致命点而来。每一招每一式,在练到了极致之后,都会没有破绽。
在此刻之前,他也是认为他的剑术是没有破绽的。
不过,他现在不这样认为了。因为他看到了他的招式在这海妖这裏的最真实掩饰,他的剑术,更本称不上极致,连圆满都算不上,更不要提及完美了。真正的天外飞仙,应该是她此刻演绎的那一般。他释然地笑了,握着剑的手也松开了。
他知道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其实是更本下不了手的。
但海妖并没有停下来,她手中的蓝色剑已经刺了过来。他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一剑下去后,那冰冷的怪异剑锋一定会带着冰凉的寒意刺入他的心臟,那一瞬他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的可能,也是必死无疑。可是他却忽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要从一个奇怪的梦境中醒来了。
这一切,那么的短暂,却又是那么的漫长。
金属的剑落地的那一剎,清脆的声音响起,与之同时,他也听到了自己胸前衣衫布料碎裂的声响。随即,便有一个物体落地,碰撞在了木地板上发出了‘叮当’的清脆声音。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与冰凉,没有血的味道。
他睁开眼,却见到面前弯下腰的海妖。她手中的奇怪兵器已经不见了,她弯下了腰,拾起了那一枚‘琉璃’。那枚他经历下午才拾到的‘琉璃’。
视线微微下倾,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衣襟此刻被划开了。那划开的口子,恰恰是刚才那颗琉璃珠子的位置。然而,更让他惊惧的是,这海妖只划开了外面这一件衣襟,内裏的中衣是毫发无伤。这的是多么精准的剑术才能做到如此?
此刻,叶孤城有些呆楞。他望着外面前的海妖,发现她更本就没有看他一眼。她盯着此刻她捏在指尖的琉璃珠子,唇角溢出了轻松且满足的笑意。
那一瞬,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非常的可怕的事情:他与海妖之间的误会更深了。
果不其然,在眼睁睁地见着丹彤握紧了那琉璃满足地笑了后,他正欲上前对她说一起去帝京的话,然而却还未等他说出口,丹彤就已经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她从拾起那一颗琉璃珠子开始起,就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了。尤其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叶孤城望着她离开利落的身影,感受到了心底涌出的一抹强烈的失落感。
他的海妖,现在已经不要他了。
然而,也就是这短暂的失神,叶孤城又一次与他的海妖分开。
黄昏落日的浅金色余晖带着夕阳最后的余热,落满了整个静谧的房间,空气裏浸润着花草的芬芳。
这本来该是一副静谧的画卷,可是却因为坐在窗边白衣人,却生生透出一股寂寥。
离开了此处的俞丹彤心中是轻松无比,手裏捏着那拿回来的能量晶体柱,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她现在要立刻去寻找新的隐蔽且空旷之地,好让侦查之眼过来。然后再把手裏的这个空能量晶体柱交给侦查之眼,让它送回双子战舰去。
她因为完成了这个重要的任务,心情特别的好。所以是急着联络主脑依格纳缇,对于与刚才叶孤城的交手,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她刚才用的招式,完全是平日裏住在白云城的时候,天天看着叶孤城练剑,无意中就让微型智脑帮助她建立的完美的函数模型。刚才使用出来,完全是毫无任何刻意,纯属自然而为。
她走的很快,在外置身躯的辅助下,她很快地就见到了侦查之眼,并且顺利的将那空能量晶体住交给了侦查之眼。
然而,就在眼见着侦查之眼离开之际,却收到了主脑依格纳缇的消息。
“哦,上将,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应该立刻脱离生物仓。”这熟悉的声线和语意内容,顿时让俞丹彤她刚才的轻松感不翼而飞。
她道:“依格纳缇,我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或者说,她现在开始有一点回避这个问题。尤其是在依格纳缇提到与生物仓分离的时候,她就莫名其妙的在脑海裏浮现了叶孤城的身影。可是,在一想到刚才是在谁的身上找到了这空的能量晶体住,她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沈重起来。
叶孤城,她那么信任他,可是他却说话欺骗他。
一想到这裏,她的心臟就感到揪心一般的疼痛,仿佛那握着她心臟的无形大手,在这一瞬间狠狠地攥紧了。她感到疼的无法呼吸,即便是此刻的身体在生物仓裏,胸口那一处也是疼痛不已。
她那剧烈的情绪起伏顿时让主脑依格纳缇监测到,“哦,上将,你的情绪波动好大。”
俞丹彤听到这裏,更是想要努力地转移自己的思绪,企图以此方式压下心中的那疼痛。她也说不出来是为何,为何现在会有这样的感觉。
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心痛感觉,在这一刻,来的如此尖锐,来的如此强烈。她还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在生物仓的身体,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浸润出。好在是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溶液裏,主脑依格纳缇看不到。
“哦,上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主脑依格纳缇见俞丹彤久久不肯说话,并且那检测的信号变得紊乱,它也是非常的担心。
隔了好久,丹彤才开口道:“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点难受的事情。”
主脑依格纳缇一听,更是担心,忙问道:“丹彤,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自从她离开了生物仓,去了一趟古亚尔亚人的群体后,主脑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位跟随多年的上将产生的变化。她变得沈默起来,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加的光彩璀璨,她的思绪有时候会与她的情绪一样,起伏不定。它都有些迷惘了,它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顺利的辅助与照顾好她,完成属于它自己的任务。
“没有,只是觉得的很难过。”她知道依格纳缇是在关心她,便笑道,“依格纳缇,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在跳跃的过程中,真的被辐射坏了,或者是哪裏出了毛病。”
“哦,上将,你不该这样质疑我。”听到这话,依格纳缇明显地不高兴了。
丹彤又道:“依格纳缇,你知道这空能量晶体住是在哪裏找到的么?”
“哦,上将,你请说。”
“在叶孤城的身上,我是在他的身上找到的。”丹彤给到这裏,更是不由地哈哈大笑,可这笑声裏的苦涩与无奈,却是那么的强烈,怎么都遮掩不住。只听得她用那自嘲的口吻说道:“亏我还那么信任他,他竟然和埃尔维一样,一样地会做出让我愤怒与难过的事情来。他骗我说是别人拿走的,可是到最后,我竟然在他的身上寻了回来。”
依格纳缇听的惊讶极了,那光触屏上的面庞也皱起了眉头,喃喃道:“哦,上将,那我们应该立刻换掉这个基因交流的对象。我们有很广阔的范围,我们不需要只守着一个目标。”
俞丹彤听到这裏,再次苦笑道:“嗯,你安排吧,我忽然觉得好累,我想回到双子战舰。”
“好,上将,请选择一处隐蔽之地,我让巡航舰来接你。”依格纳缇应道。
天色将暗,暮色染暗了天际。
在这之前,被俞丹彤不辞而别留在客栈的花满楼便坐在小客栈的大堂裏,等着她回来。他还是很担心她,都出去了一个下午了,仍旧不见归来的影子。花满楼心底便是在想,这个俞姑娘神神秘秘的,做事的风格更是神秘莫测。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谜团,可是今日的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与自己意向中的完全相反。与她谈话,发现她毫无任何心机可言,若是说一句不好听的,还有些傻乎乎的。他现在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傻乎乎的姑娘到底去了哪裏。
小客栈的店小二见这位住店的阔气公子这般耐心地等人,更是殷勤的填茶倒水,并不时地替他出门在外瞭望,又与他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倒是赚取了不少的打赏,乐的店小二跑腿的更加勤快。
可到了掌灯时分,也不见人归来。
花满楼便决定留宿一晚,明早起来看看再说。
此刻,被依格纳缇接回到了双子战舰上的俞丹彤,此刻却是安静地望着那生物仓中的自己。
她很少进来这战舰的密室裏看自己本来的身躯,隔着透明且坚固的生物仓舱壁,淡淡的浅蓝色液体裏,那浸泡在有机溶液裏的人,便是自己。生物舱裏的各种生物科技线缆层层迭迭地有序排列着,幽静而森冷的密室裏,只有光触屏上不停闪现过过的各项数字。
丹彤她伸出手掌,轻轻地贴在了这冰冷的生物仓仓壁上,感到了掌心裏传来的冰冷温度。
这熟悉的温度,让她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冷静。望着生物仓中的自己,一瞬间,丹彤她觉得一股疲惫感涌上那个心间。也就是在同时,她的脑海裏出现了许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刚刚进入生物仓,作为双子战舰心臟的事情。
一幕幕褪色的画面浮现出来,她想起来了她曾经的领导,那位死在战场上的将军,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变得很渺茫。她现在被流放了,没有尽头的流放。原先还在军校的时候,就无数次的设想过自己将来的结局,也在心底认为,自己很有可能的结局便是永恒的沈睡在太空的战场中。可现实却与自己意料中的完全相反,她现在的结局,可能是永恒的沈睡在这一颗蓝色的星球上。
幽静的密室裏,是整个双子战舰裏最为重要最为戒备的地方。
这裏,除了她自己,还有几个重要的人可以来之外,就没有任何人了。而现在,却只有她自己了,嗯,还有一个与她相伴的智能生命。她觉得,原来在这么多年的征战生涯裏,她竟然是如此的孤独。脑海裏那些看上去厚重而沈淀的回忆,在除却那些泛黄的色泽后,竟然所剩无几。
她的身边,原来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屈指可数。
正当感慨之际,却听见依格纳缇道:“哦,上将,请回到指挥室。再过一会儿之后,立刻就要启动生物仓的分离计划,请你先离开此处。”主脑还是那么尽职,会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她应该要去做的事情。
俞丹彤再次望了一样生物仓中的自己,然后离开了此处。
之前回到双子战舰的时候,依格纳缇就对她说了。在准备就绪后,就会立刻让她的身体与生物仓分离开来,之前回到生物仓是迫不得已,因为那空能量晶体柱是必须要立刻寻回来的。现在完成那个任务,那么就应该接着之前被停下的任务继续完成。她的身体在被再次短时间送入生物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若是要留下健康的后代,就必须要尽快地离开的生物仓,努力的回覆机体各项功能。
她走到了指挥室以后,见到了光触屏上与自己那张相差无几的脸蛋,她道:“依格纳缇,我若是离开的生物仓后,要多长的时间才能达到那健康的标准指数?”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俞丹彤问道。
“哦,上将,这个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可以给出精确的参考值范围。”
“算了,顺其自然吧。”丹彤说道,“但愿我在找到了适合的基因交流对象前,能够达到你说的范围值。”她口中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心裏却有一点别的想法。她想把时间拖的久一点,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她自己也是说不清楚的。
分离的过程很简单,用时也很短暂。
俞丹彤只是觉得再次换回自己的身体时候,就像是刚刚睡醒了一般。
等到休息够了,人的精神也恢覆的差不多了,主脑依格纳缇就开始催促俞丹彤返回这颗蓝色星球上。不过这一次,俞丹彤却是不知道为何,心中执意要带着自己的外置身躯一起去。她把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告诉了依格纳缇,并且提出了要以第三种模式操控。
这种操控模式对精神力的要求更是厉害,若是在塞戈维亚,能这么做的人,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可俞丹彤天生的优势就是在这一方面,她的精神力就是那么的出类拔萃。她要这么做,的确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比起第二种操作方式,虽然这第三种模式只能发挥外置身躯十分之一的本领,但是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足够了。她想把自己的外置身躯作为古亚尔亚人说的婢女放在身边,这样会给她一种安心。
依格纳缇听了她的理由后,沈思了片刻,同意了她的做法。
趁着天色未明之际,主脑依格纳缇又再次将丹彤与她的外置身躯一起送了回来。外置身躯的外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做改变的,在这颗蓝色星球上住了一段时间后,俞丹彤她也学会了很多事情。所以,这些细心的方面,她也是很留心的。简单的改变了外置身躯的容貌后,她便离开了双子战舰。
这一次的落地坐标,她让依格纳缇选择在了花满楼所在的小客栈附近的空旷野地。
夜色的掩护中,省却了不少麻烦。
眼下,黑漆漆的旷野裏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与她外置身躯的两人身影。这第三种模式操纵外置身躯,就像是无数看不见的线在操纵一个人偶。那看不见的线,便是外置身躯体内的信号收发器,与她脖颈后的微型智脑的通讯端。她的思维,她的想法,丝毫不漏地传递过去。
夜间的晚风带着凉意,丹彤站在了这旷野裏,便打算去花满楼身边。
她带着她的人偶,迈步朝着村子裏的那家小客栈走去。
夜色深层了,白日裏落脚的小客栈也打烊了。只留下门外的红灯笼,以及一排管得严严实实的门板。
俞丹彤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敲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她很是失望,正欲转身离开的时候,那门却从裏面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