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郁轻听了仍旧没停下退向崖边的脚步,朝束手无策的他们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如果你能找到我的尸骨,那也不算坏事。”
他说完再也不犹豫,朝身后跌落下去,隔绝了一切声音。
跌落时回看的最后一幕,他看到的是白与舟扑在崖边朝他哭喊的脸,那张平日裏昳丽的面容充斥着被抛下的恐惧与悲伤,瞳孔中倒映着他跌落的身影,一切好似慢动作回放着,郁轻看到他的眼泪砸在自己方才站过的地方,像在挽留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被失重感包围的同时,郁轻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让视线彻底重归黑暗。
……
“恭喜宿主完成终章任务,正在检测任务完成度……”
“检测到宿主魂体与实体正在断开联系,正在为宿主打开系统空间……空间加载完毕……”
“检测到书中情节完成度已达99%!
检测到该世界绑定人物:白与舟、闫兰戈人物相交度已达到标准值
连接方式:情感连结(间接连结)
连接媒介/人物/工具:郁青
……”
在一连串激动的系统提示声裏,郁轻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浅蓝的影子,幽幽地浮在空中,对面是一整排360度旋转的透明屏幕,从上到下被切割成无数小窗,有快得看不清的蓝色光点从上面出现,瞬息间又飞散四下,消失在不同的窗口。
“呜呜郁轻,你真的做到了!”系统停在郁轻身边,虽然它的实体只是一串蓝色的数据,却让郁轻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喜极而泣的心情。
郁轻并没像系统那样激动,更多的是一种怅然,像是还未从任务的结束中醒过来,他还记得最后魂魄从身体抽离时看到的白与舟朝他哭喊的脸,一切戛然而止在那一刻。
“真的……结束了吗?”他讷讷重覆着。
“真的……呜呜,郁轻,你完成了任务,你自由了……”系统还在哭着。
这其实并不是原书中的结局,但也是另一种程度上达成的结局。
那天在海滩,系统把b计划真正的任务告诉了郁轻,也告诉了他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这个世界是一个书中世界,准确来说,是一个残缺的书中世界,只有粗略的主要人物和模糊的大纲节点,没有最终的结局指向,没有完善的细节剧情。
如果不对这个世界加以完善,这个废弃了一半的书中世界就会消失,系统的任务就是拯救这些残缺的世界,不让裏面的人物随着世界的崩塌消亡。
拯救的方法就是在书中原有信息的基础上进行完善,并加深书中主角的羁绊与联系——主角之间的联系与世界的气运息息相关,只有主角之间有一个稳定的联系,这个世界在完善后才能更好维持下去。
但故事的主人公与基本情况已经确定,并且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本,是不能更改的,所以系统只能从那些与主角紧密,还未怎么着笔,发挥空间大的配角上入手,一步步完善这个世界的轨迹,让主角产生联系。
郁轻就是这样的配角,作为闫兰戈与白与舟身边最接近他们的人,也是最容易影响他们的,所以才会被系统选中。
根据以往的经验,主人公之间最稳定、最亲密的联系就是恋人关系,所以系统在人物性格和基本信息的基础上,用算法计算出最佳可能性,完善了这本书的脉络,为这本残缺的书补全了细节和结局,它以这个算好的结局给郁轻下达指令——也就是说,系统最开始对郁轻说的“原书剧情”,其实是它算出来的最好结局罢了。
它一开始对郁轻强调一定要遵循书中的节点,也是因为那些节点本就是原书中已有的、不能改变的信息,比如白与舟丧母后被认回郁家,比如白与舟与闫兰戈初见于延湾……这也是为什么系统在这些事件节点上对郁轻如此苛刻,在一些细节上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原书中没有提到的、也是它的算法中算漏的、属于意外发挥的情节。
正常情况下,郁轻只要跟着系统给出的指示走,白与舟与闫兰戈成为恋人的可能性将高达90%,但没想到郁轻误打误撞把故事引向了另一种可能性——白与舟渐渐对郁轻上了心,闫兰戈也被郁轻所吸引。
系统在一次又一次的变故中重新计算了原计划的执行性,发现成功的几率越来越小,转而开始计算按照现实的发展会造成的结局,在检测到这个结局也有一定可行性后,对郁轻下达了b计划的指令,全力促使现实向这个结局转变。
在b计划裏,闫兰戈与白与舟不可能成为恋人,却会成为死敌——这种比恋人更覆杂、从而联系一生的关系,在另一种程度上达成了结局的目的。
他们成为死敌的契机来自郁轻,系统通过海岛上对郁轻的引导,让白与舟对郁轻的情感达到顶峰,也让闫兰戈意识到他对郁轻有了比以往不同的、非得到不可的执念。
而白与舟与闫兰戈俩人之间的的矛盾与厌恶也因为郁轻的态度而疯长着。
在情感铺垫到位后让郁轻死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在他们本就相厌的关系上放了一把火,将他们彻底推向对应面。
对白与舟而言,闫兰戈是促成他心爱之人死亡的一大因素,对闫兰戈恨之入骨,不可能放过他。
对闫兰戈而言,白与舟将郁轻从他身边越推越远,也是郁轻决心赴死和背叛他的原因之一,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白与舟。
而对郁轻来说,这除了是成功完成任务,退出书中故事的一个绝佳契机外,也是一个重获新生与自由的机会。
“……郁轻……任务完成了,按照约定,你可以得到一个奖励。”系统好似还没止住眼泪,仍带着哭腔。
它看着眼前双眼无神似还沈浸在回忆中的郁轻,断断续续道:“你、你依然是要、要上次说过的那个愿望,对吗?
郁轻闻言像是转醒过来,把目光放在系统忽闪忽灭的光点上,沈默着点了点头。
“呜呜……“系统哭得更大声了,想到就要与郁轻分开,它越加不舍,同时心底也忍不住为他开心,“郁轻……呜……你以后一定要越过越好,不要再做噩梦了,不要再这么不开心了……”
系统在很多时候是郁轻情绪的第一感知者,它知道郁轻是怎么过来的,很多时候它不善言辞,只能看郁轻在噩梦中苦苦挣扎,也替他感到心疼。
分别在际,它是真心希望郁轻以后能越来越好。
“谢谢。”郁轻也为它的话感到动容,眼角带上了泪光。
他在系统的指引下闭上了眼睛,感到一片温暖的光笼罩了他,恍若真像置身于教堂的圣光下,沐浴着重生。
一切都结束了,他在和煦的柔光中想着,一滴无声的泪划过他的眼角,和他一起随光点消失在蓝色的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