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白与舟是被冷水泼醒的。
醒过来时感觉全身骨头仿若被折了重塑,痛意翻滚在骨肉之间,让他如同被火炙烤着,意识有剎那的空白。
“人醒了。”泼水的男人把桶扔在地上,朝进来的另一个人说了声,随后又在来人的吩咐下带着屋裏的其他人退了出去。
白与舟意识涣散地抬起头,看见面前青年的脸在刺白的灯光下被镀上一层冷色,让他意识全部回了笼,感到心间的痛苦比皮肉更甚。
“哥……”每喊出这个字,就感觉在心上划了一口,呼吸都是痛的,白与舟看着眼前的郁轻,仍没有放弃向他讨要真相的机会。
哪怕已经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心碎了一次又一次。
郁轻冷着眉看着白与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那些人在他之前还是对白与舟动过手,而且下手没有轻重。
他克制住心间汹涌的情绪,艰难走到白与舟身边,在他一瞬不瞬的目光中凑近他低声耳语:“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白与舟顿了顿呼吸,没有说话。
“外面的人现在在换岗吃饭,待会我出去引开他们后,你直接跑出去,沿河流的方向跑,大约一两公裏就能跑下山了。”
白与舟因为他的话眼中又燃起了亮光,双目湿润,“所以……哥,你是被闫兰戈逼的对吗?这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
“我确实有苦衷……”郁轻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飞快道:“你听明白了吗?我已经通知警察了,没意外他们也会很快找到这裏,你只要跑远点别让他们找到你,等到警察来就好了。”
“那你呢?”白与舟问他,“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我把那些人引开后,也和你一起走。”郁轻开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你身上有伤,你得先走,我后面再追上你。”
白与舟握住郁轻的手,呼吸因痛意而紊乱,却目光凿凿盯着他,“哥,你别骗我,你一定要追上来。”
“好,我不骗你。”郁轻把他身上绳索甩下,扶着他,“你怎么样?能走吗?”
白与舟额间泌出一层汗,咬牙道:“可以。”
“好。”郁轻让白与舟在屋裏等他,转身出了门,几分钟后又折身回来,搀着他出去,“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动作要快点。”
郁轻把白与舟扶到屋外的某个林间岔口,指着方向跟他道:“你顺着这个方向走吧,我回去混淆一下他们的方向,很快就追上你。”
白与舟点头,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往林间走,在感觉走了一两百米后如约等到了追上来的郁轻,两人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走着,在隐约听到山下传来的警笛声时,幽深的山间腹地也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白与舟因为失血与疼痛,坚持走了一段后力气将要耗尽,郁轻干脆背起了他继续走着,却不料还是被闫兰戈的人追了上来。
“郁轻!”为首的闫兰戈看着他,恨意滔天,“你竟敢骗我!”
“警察就快来了,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我这吗?”郁轻提醒他。
“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你别想着能逃!”闫兰戈怒火汹汹,势必要把郁轻拿下,他领着人向郁轻逼去,很快郁轻退无可退,被他们堵在崖边上。
郁轻见身后已到绝路,也不再挣扎,放下了白与舟,挡在他面前,迎面对上闫兰戈。
白与舟早在闫兰戈出现时就劝郁轻别管他,郁轻没有听,现在他仍没放弃让郁轻最后以他为诱饵脱出重围,却还是被郁轻拒绝了。
“已经晚了。”郁轻摇头,面色却并不慌乱,并不像是身临绝境的模样。
白与舟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郁轻还能这么平静,却让他一刻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像个聆听他指令的信徒。
闫兰戈看着郁轻护住白与舟的举动,狠厉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非要护着他?还为了他引我上钩?”
他的目光似要把郁轻抽骨剥皮,“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到底有哪句是真的?”
“闫兰戈,在你当初叫我别出现在你面前开始,我自认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郁轻淡淡地说着,脸上并无怨恨的情绪,像是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或许不单是你,我生在人人羡慕的郁家,却从未被他们正眼瞧过,也是我人生的错误之一。”
“哥……”白与舟听着郁轻平静的声调,心疼地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所以呢?”闫兰戈不明所以地冷笑,“说不惜一切,哪怕任我折磨也要扳倒郁家的人是你,希望我早点动手的人是你,现在在我面前救走白与舟的人也是你!你是不是就喜欢把身边的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是吧,但我累了。”郁轻无所谓地笑笑,“一直当一个失败者,一条任人玩弄的狗,一个无时无刻不与优秀弟弟对比的废物哥哥,一个成天惦记着会不会被赶出家门的窝囊养子……我已经厌倦这些了。”
“在这最后一刻,要是真能把你们都玩的团团转,我也算不上一无是处了吧。”
“哥,你要做什么?”白与舟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忍不住想上前拦住郁轻。
郁轻却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一步步退向后面的山崖,他退后的脚步踢落了崖边细碎的沙石,掉下去听不见回音。
闫兰戈面色一僵,停下上前的脚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我已经不想再当你的狗,也不想再当郁家的少爷了。”郁轻没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一步步往崖边退去,“其实就算你今天没追上来,我也不打算活着回到郁家了,我会认下一切罪,在警察来时自尽,到时候闫家和郁家的名声都会被我拖垮,我也算没白死。”
“哥,停下……不要……不要……”白与舟俯在他脚下,却因为怕刺激到他而不敢上前一步,只能劝着他,脸上满是惊惶至极的泪水。
“郁、轻!”闫兰戈咬牙喊着他的名字,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命令你下来,否则在你死后我一定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死了也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