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白与舟低下的面庞裏已满是泪水,沈浸在懊悔与自责之中。
他才十八岁,已经比同龄人懂事很多,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努力赚钱还债养家,以前日子再苦也还有母亲支撑着他,现在却连这个最后的念想都要破灭了。
郁轻忍不住屏了呼吸,他看着眼前这个埋头流泪的青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他跪在病床前,朝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人痛哭忏悔,说着一个又一个“如果”。
赶不及、做不到……晚了就是晚了。
“你母亲不会怪你。”半晌,郁轻才开口道。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竭力想逃脱那随着白与舟的自责而出现的回忆,那些回忆让他手脚冰冷,四肢发麻。
“……”白与舟因为他的话而转头看向他。
“她就是猜到你知道她病情会这么想,所以才不跟你说。”
“她很爱你,不舍得你伤心,不想继续成为你的拖累,在她眼裏你已经足够优秀。”
每说一句,郁轻的脸色就白一分,他仿佛能看到姐姐就在眼前朝他微笑,温柔喊着他一起吃饭,揉着他的头说“阿轻,你最棒了。”
郁轻知道,如果姐姐还在,她也会和自己说起这些话。
方雪芝的想法和上辈子的姐姐一样,都是不舍得让他们爱的人伤心,郁轻知道这个道理,那时却还是忍不住自责。
白与舟讷讷看着郁轻的侧脸,察觉到他和自己一样陷在汹涌的悲伤中,虽然他不知郁轻的情绪从何而来,却让他感觉,这一刻,郁轻离他如此之近。
他重又望着抢救室亮着的灯,做了一个决定。
“我会试着在延湾待下去。”
郁轻被他的话倏然一惊,“我刚才说了,闫兰戈会因为我针对你,而且你知道延湾……”
他的话停在中途,是他推荐白与舟去延湾的,延湾是什么场所他清楚,白与舟却不知清不清楚。
“与郁先生无关,我知道延湾是什么地方,也猜到我会遇到什么,只是我需要钱。”
他无力地扯出一个微笑,“还债需要钱,母亲的治疗也需要钱,我会陪母亲坚持到最后一刻。”
郁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劝不了他——他也知道现下这个选择对白与舟而言是不得不情形下的最好选择。
事情是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郁轻拢着眉,细细疏理着前因后果。
他本是想推快进度,让白与舟与闫兰戈提早相遇,好让故事快点结束,他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却不料,主角是见上了,但是俩人之间没擦出什么火花,反倒是闫兰戈和他小情人继续找他的麻烦。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白与舟母子俩的干预影响了这一切?
“宿主不用担心,现在白与舟与闫兰戈都是处于故事发展线上的,书中白与舟自愿去延湾工作,在延湾和闫兰戈产生纠葛,和现在的白与舟做出的选择一致。”
一直旁观的系统忍不住出来安慰郁轻,它本以为宿主是个冰冷无情的狠人,毕竟都能对自己下狠手,不料看着他一直被噩梦缠身、对方雪芝多加照顾,觉得宿主也没它想的那么糟糕。
“等方雪芝死后,白与舟就会被郁家认回,现在宿主已经让闫兰戈与白与舟相遇,接下来只要等剧情顺其自然发展即可。”
“顺其自然……”郁轻顿了顿,“方雪芝一定会死吗?”
“方雪芝的结局是既定的,无法改变。”系统操着机械声硬邦邦回答。
郁轻沈默了。
这裏是书中世界,人物的命运在他们存在时就已被决定,是改变不了的规则。
可是……郁轻想起方雪芝握住她的手,那是柔弱却温暖的力度、她恳切地朝他道谢,面带慈爱地跟他说着对白与舟的期望……
她不是没有温度的纸片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鲜活爱着儿子的母亲……
这样的她,却终究会死在她既定的结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