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辛辰举着手机给她看:“via的ins官方账号点讚了quashy的最新一条post!”这条post的内容是quashy在调侃自己上的那檔talk
show,她在录制时穿着via讚助的服饰。
姜阑眉头皱起。
刘辛辰说:“现在微博上又炸了!”她划动着屏幕,都快哭了,“这是global的哪个人点的讚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是哪个人点的讚,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这个讚,是轻视,也是挑衅,它再次点燃了大众的怒火。
姜阑思考几秒。
她站起来,准备去找陈其睿。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奔明的小窦。
刘辛辰也看见了,她以为奔明是打来问要不要继续做新一轮的舆情报告。
姜阑接起电话:“你好小窦。”
小窦在那头说:“阑总,您好。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您和团队,via这个客户我们不会再做日常舆情运维了。”
小窦又说:“有些事情,不是只要给钱就有人愿意做的。希望您能够理解我们的立场和决定。”
桌上的手机在震动。
陈其睿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脑海中描摹着季夏点烟的样子。
3秒后,他说:“alicia.”
3秒的时间够季夏吸上一口烟。她说:“neal.”
季夏的声音有些沙哑,透露出疲倦。
她说:“我打这个电话,是要告诉你:via上海大秀,xvent决定退出。”
她又说:“这种客户,我季夏不做。利润再高,也不做。”
季夏挂掉电话,夹着烟,环顾四周。
这裏曾经是亚洲最大的粮仓,它粗砺雄壮而不失工业美感。
它本该经由她亲手打造,成为一个融合着最新数字科技与最先锋艺术创意的奢华秀场,在8天后惊艷亮相于世界面前。
但是半小时前,季夏就地遣散了美术指导和700余名工作人员,解除了和北京各模特经纪公司的大秀合约,退掉了秀导妆发师造型师的檔期,赔付了秀场摄影摄像和直播团队的违约金,取消了after-party的catering和表演服务,并且叫她的现场团队直接回家休息。
江风吹着。
季夏凝神远望。
13年前,在北京,大秀落幕。落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国际奢侈品牌在华大秀的一场传奇。
秀后次日清晨,她对一个人讲,她以后要在上海,做一场让世界都能看见的秀。比那场秀还要盛大,还要传奇。
那是季夏年轻时的理想。
而她年轻时的理想,不可能再有谁,比那个人更了解。
陈其睿走进秀场。
它其实并不能被称为一个秀场。搭建工程刚刚开始,就已被迫仓促结束。它空空荡荡,却又乱七八糟。有无数未拆封的道具和施工垃圾充斥着他的视野。
在这一片空空荡荡和乱七八糟中,季夏独自坐在一个角落裏。
她光着脚,盘着腿。
一字带的黑色高跟凉鞋胡乱丢在地上,长裙的裙摆被压在她膝盖下方,粗糙骯臟的水泥地面上铺着一件精致的羊绒大衣,她就坐在那上面。
地上有好几截烟蒂。
季夏手指间还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她抬起头。
季夏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她瞇了瞇眼。
“neal.”
她听到自己这样对他打招呼。
“alicia.”
她听到男人这样对她打招呼。
季夏吸了一口烟。
眼前的这个男人,仍然如37岁时一样,希望她的理想能够实现,希望她的人生能够圆满。
现在这一切,对于季夏而言,圆满了吗?
陈其睿脱下大衣,披在季夏单薄的肩背上。
然后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在她身旁的水泥地坐下来,屈起一条腿。
季夏朝地面弹了弹烟灰。
陈其睿伸手,把季夏指间的香烟取过来。
他吸了一口烟。
身边的这个女人,自从离开他后,就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活一个痛快。他只希望她能够痛快得彻彻底底。
现在这一切,对于季夏而言,痛快了吗?
肩膀处的男士大衣有陈其睿的气味。
季夏披着他的味道,脑中想着她的那些小男朋友。
那些年轻男人,除了能够让她感到新鲜、热烈、刺激之外,还能给她什么?她寻到真正的痛快了吗?
没有真正的对等,就没有真正的痛快。真正的对等,是人生阅历,是社会经验,是目标,是本质,是理想和追求的对等。没有这样对等的关系,季夏就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痛快。
她仍然如33岁时一样。
有什么男人,能比一个强大而不可征服的相似灵魂,更让她感到真正的痛快?
季夏转过头,看向他和她之间的水泥地面。
那裏本来有一条利益冲突的红线。但是随着这一场大秀被她决然放弃,那条红线此刻已无影踪。
via在中国的舆论危机,今天二次爆发,大众的愤怒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没人能够预测这件事情最终会走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但是她和他,谁都没有开口讲这件事。
季夏看着陈其睿很缓慢地抽完了手裏的那根烟。
她开口:“有一个关于你和我的谣言,已经传了很久。”
陈其睿像季夏那样,把烟蒂直接丢在水泥地上:“什么谣言。”
季夏说:“有人讲,七八年前,在北京某场秀的后臺,看见你在抱着我亲。”
陈其睿嘴角稍动。
他的笑容弧度很有限。他的目光落在那截烟蒂上。
他说:“有人信?”
他又说:“你信吗。”
季夏没回答。
她伸手,扯住陈其睿的衬衫领口,将他拉近自己。
她说:“可以吗?”
男人的气息压迫着她,将她抵上背后的水泥墻。
季夏昂起脖子,微微喘息。
她听到陈其睿在她耳边叫出陌生、久违、却又刻骨熟悉的那两个字:
“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