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听过琴,只是听人抚琴听成这样还是头一回。况且,自己根本不是来听琴的。他慢慢收回倚在树干上那有些酸麻的手臂,正欲离开。屋内,瑶琴却“铮”的一声停住了。
一个声音从阁中传来。
“不累吗?”
那声音的语气拿捏的极是恰当,不轻不重,不亲不疏。叫人听了,乍感关怀下却透着一丝冷漠。
黑衣男子也是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那抚琴人居然註意到了自己。一缕寒意从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他薄唇微启,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意味的笑:“你知道我的存在?”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又是一个声音从阁中飘出来:“不是你说的,‘好听’吗?”
男子顿了顿,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感到悔恨。他揉了揉太阳穴,毕竟僵在树上半日,说不累那是假的。
“坊主,好耳力。。。”
“讚美之词,总是特别容易被听到。”
尤其是发自内心的讚美。
黑衣男子眼角的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弯起眉眼的笑容:“好听就是好听。”
紧接着,他眼珠一转,旋即又道:“坊主大人,可否看在用心听曲半日,现在头皮都疼的份上,请在下喝杯茶呀!”
阁中,那道红白相衬的身影将头悠悠转向窗外。黑衣男子棕褐色的眸子撞上了那张洁白无瑕的面庞,竟有片刻恍惚。
那席白衣道:“公子只怕不止喝茶吧。”
黑衣男子一笑:“有酒更好!”
片刻安静后,才有声音传回来:“公子,何人?”
男子坐在树上,盘着腿,半瞇了瞇细眼,道:“我姓阴,单名一个烛字。”
“莫随尘。”
阁中人回应。
“好酒!”
阴烛卧在檀木雕花短桌前,打量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手捧酒杯,自饮自酌,不亦乐乎。
夜色,悄然浮上窗棂,纱幔透着点点红晕,如含羞少女,最终隐没在星辰裏,寻不见了身影。这样的午夜与街景,朦胧似萦绕酒香,夜风混着徐徐暖流,亦真亦幻。两个身影坐楼两侧,一个如仙似画,一个俊美妖娆。
莫随尘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似乎在考虑什么,瑶琴置于身旁,侧首听着面前这个陌生男子滋滋饮酒声。
阴烛虽说没有放下过手中酒盏,但那双细眼却一直徘徊在莫随尘的脸上。
阴烛心道:“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瞎子?可惜了~~”
正摇头遗憾,对面男子却开口了:“阴公子,不知找我这个眼盲之人所为何事。”
阴烛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刚刚心中所想被人听去了,他收了收神,嘴角浮上笑。
“关于莫坊主的传言,我阴某听了不少。虽然传言多少不可信,但还真没料到,坊主会这么随便放一个陌生人进来。”
听到此言,莫随尘居然微微低下了头。
“人,”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都不是我赶走的。。。”
人?
“是说那些不敢靠近这裏的人吗?”
莫随尘本来要说话,却被窗外突如其来吹进的一阵阴风打断了。阴烛立刻觉察到,此风不善。
莫随尘猛的将头转向窗口,秀眉微皱,好似大梦初醒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阴烛:“子时。”
莫随尘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色一沈:“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