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我居然听他饮酒,忘记了时候?
阴烛瞇着眼睛,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坊主,你这逐客令下的有些突然啊!”
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准备,自然对于对面身披红袍的白衣男子话语中的警告也毫不在意。
阴烛朝莫随尘转头的方向望去,轻声道:“而且,走可能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这句话嘟囔的很小声,也不知是莫随尘没有听到还是其实和他抱着同样想法。莫随尘没有多言,而是保持了警觉性的安静。
阴风呼啸,从窗外鱼贯而入。吹的桌上酒盏微微倾斜,清亮的酒水溅落在阴烛纤长的手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娇嗔的女子声音传入阁楼。
“莫~坊~主”
那声音萦绕在空气中,声若无骨,酥麻到头顶,酸的阴烛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女子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仿佛正在缓缓靠近两人。
“我~来~了”
当声音再次响起时,一个惨白纤细的手从窗口探了进来,扒在窗棂上,长长的指甲鲜红欲滴。阴烛看着这一幕,较有兴趣的望了对面的莫随尘一眼。只见他面不改色,端坐在瑶琴前,对女人的莺语不为所动。
再看向外,女人已经浮出了半个头颅,似乎是在很努力的想要攀爬上来。那女子披头散发,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一半的面颊,看不出表情与模样,只是有两道阴寒鬼魅的目光射在了白衣男子身上。
阴烛看清了,是红河女妖。一种生前遭人欺凌死于非命,死后怨气凝结,成妖做魅的女鬼。她们多喜欢勾引年轻男子,吸其精气,挖其心肝。每猎杀一人,妖气便会增强,幻化女子形貌也俞真切,直至炼化于生人无异。那女妖趴在窗边,向房内张望,从形态言语炼化程度来看,此妖背负人命没有过百也已几十,再过段时日,只怕会成煞。
女妖缓缓开口:“莫坊主~可曾想念妾身。。。”
见莫随尘沈默不语,似乎在意料之中,又道:“坊主,妾身没有非分之想,为何卿不成全~”
阴烛看着一人一妖,心想:这还没有非分之想,眼珠都快粘在人家身上了。
女妖又想往裏爬,看来是打算进来。一直没有动静的莫随尘此刻却悄无声息的端起了瑶琴,置于膝间。阴烛低头,从成色和材质断定这应该是一把上古瑶琴,琴声震震可平四方,压邪驱魔,定心通神,他大概猜到了一二。
莫随尘,乃阴人所诞。天生萦绕阴寒煞气,此气极易吸引鬼魅缠身,吸其灵气,炼化修为。说白了,对于阴物来说就是一上等补品。子时后又是非常物出行之时,会有各种妖魔鬼怪找上门来,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并非是金拾坊坊主不懂平易近人,拒人千裏,而是但凡和他接触的人都会遇见和今夜阴烛所见相似场景,这要是还不能让这位年轻坊主成为魏城最热门的话题,那一定是城裏人脑子出了问题。至于镇压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把古琴了。听那女妖的口气,似乎不是第一次前来,那么莫随尘既然无事,便也多半印证了阴烛的推测。
他突然想到,自己白日听琴听到日落西山,只怕不单纯是因为好听这么简单。。。
阴烛想:这鬼娃娃,不能再任由他弹琴了,爷难道还要再听一夜不成。
正巧,女妖将黏在莫随尘身上的视线抽了回来,开始打量周身事物。她先是看到酒桌上的一片狼藉,接着是一地的空酒坛子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最后她将视线投向了阴烛。此刻,阴烛正盘膝坐在地板上,一脸‘我就是个局外人,只是来看好戏’的表情。知道女妖看到了自己,便将视线投了过去,与女人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轻纱幔帐中,阴烛棕褐瞳孔闪出金色妖异的光芒,冷冷射在女妖的脸上。女妖不怀好意的阴笑声在空气中戛然而止了,她看到坐在莫随尘身旁的黑衣男子薄唇微启,用唇语说了一个字——滚。似乎是识得了什么,女妖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起来,先前阴毒鬼魅的目光瞬间如凝固的蜡油失去了光彩。如临大敌般,那女人颤抖嘴唇嘟囔着,逃也似的消失在了窗口,只留下阵阵阴风摇的古树沙沙作响。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风起,妖现,逃遁,风止。
一切尘埃落定时,只剩下了莫随尘那张因不知发生了何事而有些惊讶又有些错愕的脸,许多覆杂的表情纠结在一起,刻画出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阴烛回眸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这张沈稳冷漠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在阴烛眼裏却莫名浮现出一丝稚气。
一抹坏笑勾上阴烛嘴角:“莫坊主,虽然阴某知道您生的好看。可好看到三更半夜大姑娘扒窗户,我还是真没想到的~”
“你。。。”莫随尘欲言又止,“你都看到了吗?”
“实在抱歉,让我看到了。”
阴烛口气中充满了遗憾,似乎自己破坏了什么好事。面对阴烛的调侃,莫随尘不以为意。
“你认为那是一位姑娘?”
“怎么看都不是位壮士吧!”
“好吧,可现在那姑娘呢?”
“走啦!”
“走了?”
“是呀,”阴烛使劲憋笑,却假装一脸正经的说,“能不走嘛,你这样不解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