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这边。阴烛很会意的什么也不说了。这时对面传来了柳阿生的声音,似乎从震惊中冷静了下来。
“二位公子是我们父女的恩人,两位如果不嫌弃可以在寒舍过夜。小七一时不会转醒,待她醒来定当面道谢。”
莫随尘轻声道:“那就叨扰了~”
当天夜裏,阴烛和莫随尘便住在了柳阿生家一处偏房内。因为是偏房所以修的简陋,屋内只有一张大概能躺下三四人的土炕,一张矮脚桌,破旧的已经看不太出是什么颜色了。桌上放着盏旧油灯,几个茶碗和一壶热茶。土炕前有一扇窗,可以看到惨白的月光照在矮桌上。虽说破旧,倒也干凈明亮。
初夏的深山,到了夜晚还是很寒冷的,柳阿生将土炕烧的滚烫,生怕两位大恩人受冻着凉。阴烛盘腿坐在炕上,屁股底下垫着厚厚的被子,发起牢骚。
“真是柳傻生啊!他想把爷烫死吗?”
说着,他凑到桌子对面的莫随尘跟前问道:“坊主,你闻香不香?”
“什么香?”
“肉香啊!你快来看看我屁股,是不是已经熟了!从刚刚起我的屁股就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阴烛边说边转过身,将后背朝向莫随尘。其实,阴烛只是心情郁闷,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示抗议。
莫随尘轻笑。就算看不见,他也几乎预见了阴烛此刻的表情。于是,缓缓抬起右手,真的在阴烛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随后道:“放心吧,哪裏有人睡火炕会睡坏了屁股的!”
阴烛怎么也没想到莫随尘真的会拍自己的屁股,全身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嗖’的一下缩回了桌子对面。
莫随尘听着阴烛的反应,嘴角的笑更深了。
“是谁说自己屁股已经没有知觉了,我说的没错吧,这不是好的很吗?”
阴烛坐在对面,支支吾吾的说:“好你个莫随尘,你这是欺负人!我天生怕烫,我有什么办法!”
桌前老油灯昏黄的灯火映在阴烛的脸上,泛着点点红光。莫随尘见此不再逗他,把桌上的茶碗摆在眼前,给自己斟了碗茶,一声不响喝起来。
阴烛闹别扭的埋怨:“我也是奇怪了,这么烫的炕你怎么就坐的这么安稳,还能喝的下热茶!?”
莫随尘笑:“我是至寒之体,天生体质制冷,不惧炎热,外界的温度影响不了我的体温。”
阴烛真的佩服了。他走下床站在水盆前照了照,发现自己此刻脸颊又热又红,于是打死也不回炕上坐了,见角落裏放置着一个小木桩,就伸手搬到了莫随尘跟前,在床边蹲坐了下来。
这时阴烛才正色问:“刚刚,你为什么不叫我再开口问柳阿生话?”
“你想问什么?”
“难道,听了那个家伙的陈述,坊主就没有感到奇怪的地方吗?”
莫随尘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有~让我在意的事情有三件。”
阴烛道:“其实,我奇怪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对父女在不见天日的古墓裏整整待了三个月,他们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莫随尘似乎料到阴烛会问这个,缓缓回答:“关于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一些,可以告诉你。”
然后,莫随尘沈默了片刻。阴烛没有追问,只是坐在男人脚边等待男人的回答。
莫随尘道:“魏城的那场饥荒,我也经历过,正是五年前的事。”
莫随尘特别强调了一句五年。阴烛转着眼珠,突然眼睛一亮,心想:五年?五年前不就是金坊主去世,莫随尘成为新坊主的时候吗?
只听莫随尘又说:“你知道柳阿生那句‘人类为了活下去把良知泯灭了’是什么意思吗?”
阴烛摇摇头。
莫随尘:“粮仓空掉的那段日子,被饥饿所折磨的人们为了活命,便会把自己的孩子抱给和他们有着同样年纪孩子的家庭,双方交换彼此的儿女,然后把对方的孩子抱回家。”
阴烛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呀?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莫随尘森森的说:“为了填饱肚子~”
阴烛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
“交换来的孩子是为了吃掉的。他们无法忍受吃掉自己的孩子,于是就和别人家的孩子做交换彼此吃掉彼此的子女,以求活命。不仅是孩子,妻妾、老人,只要是可以当饭吃的通通像牲畜一样交换互食。所以,柳阿生之所以会背叛丁三,是因为丁三所谓的卖掉楚氏是如同变卖猪羊一样,卖掉给人吃的。”
莫随尘的话,语气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仿佛那只是一个哄骗小孩子的虚假故事。阴烛却已经浑身颤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怎么也没想到,也没办法想到,人类的做法会违背天伦至此。
他难以置信的嘀咕:“他们,难道不畏惧天道吗?难道,不怕永坠阎罗,不入轮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