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朱妙妍还在浴室裏没出来,张荷也在等着。直到赵诗华把床单铺了两三遍,弄得几乎跟白纸一般平整时,对方才过来叫她去洗澡。
也许是认真得过了头,她又花了好几分钟才从整整齐齐的衣物裏抽出来毛巾和内衣。赵诗华不好意思再让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的室友们等自己,就让她们先去集合。
只不过她们俩刚出门赵诗华就后悔了,因为自己忘了问热水卡插在哪裏才会出热水。
她探出头去扫了一眼,宿舍裏早已空无一人,又懒得重新穿上衣服去隔壁宿舍求助,干脆一咬牙洗了冷水澡。洗到一半才灵光一现地猜到了用法,用热水烫一遍身子当作安慰。
幸好八月暑气正盛,也不至于冻感冒。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临出门时,赵诗华又发现成对的袜子找不到了。
等到她好不容易从又乱作一团的衣服堆裏翻出配对的袜子时,教学区已经响起了晚自习预备铃。
她慌得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就披头散发地一路狂奔至集合地点。
幸好开会的礼堂就在校园主干道的尽头,哪怕是初来乍到也不会迷路。
然而在赶到之后,眼前的场景却让她的心忽地凉了半截:尽管空地上仍聚集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但已经有班级整理好队伍开始入场了。
傍晚七点的光景,西边的天空由红橙渐变成蓝紫,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虽然校道两旁亮起了路灯,却由于被茂密的榕树所笼罩,只透出了一圈淡淡的昏黄。
赵诗华瞇缝着眼睛仔细搜寻,却无论如何都辨认不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毕竟记性再好,她也不可能在半天时间内记住全班人的相貌。
她刚刚因为奔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如今更是焦急得头上直冒烟:才第一天就迟到,被老师抓到了可怎么办?
期望中闪亮的新生活才开始没半天,就已经不小心碰出来一条裂纹。
她就像是游戏裏的超级马裏奥,好不容易得到一次上场的机会,结果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蘑菇,就被拦路的板栗仔给撞死了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是到处找,越是看不清周围的脸。迷彩服倒是不合时宜地派上了用场,把她迷惑得眼花缭乱。
“餵!赵诗华!”嗡嗡嘈杂的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如同一根稻草及时递到了即将溺水的自己面前。
赵诗华猛地回头,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呼唤她。
“赵诗华!这儿!”只见隔着几人的数米远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高高地扬起手。
是裴纳川,她记得的。
下午开班会时,班主任宣布在军训期间,暂时由他担任班长。更令她惊讶的,是班长居然也记住了自己的姓名,明明当时差点就被下课铃声给盖过去了。
赵诗华下意识地拢了拢乱得几乎可以直接上臺扮演金毛狮王的头发,快步走到他跟前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因为……没、没找到地方就迟到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没找到袜子才迟到的,但是迷路的借口也不见得就好到哪裏去。
“没事,到了就好。”他转过身,下巴往礼堂的入口处抬了抬,赵诗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班主任正在组织班上的同学两两对齐准备进场,“我们班这会儿就差你一个了,走吧。”
赵诗华顿感罪孽深重,她所在的班级是二班,按顺序的话早就应该进去了,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搁到现在,待会儿见到班主任,怕不是还没有正式开学就被要求上交一份八百字的态度检讨。
回想起上午见到班主任第一眼,就觉得她尽管看起来柔和亲切,不说话的时候却带着不怒自威的严师气场。
她忐忑不安地紧跟着裴纳川,万一再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就在两人踏上通往大门的臺阶时,裴纳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转过身对她说:“你直接跟在队伍末尾进去就行了。”
“啊?我还是跟容老师解释一下比较好吧。”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知道具体少了谁,还有一个请了假晚点到。反正我去跟她说人到齐了就可以了。”他抿嘴笑一下,也不等她回应,便独自朝班主任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啊……谢谢、谢谢!”赵诗华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新生活竟然被完好无缺地归还至手上,她生怕对方没听见,又抬高嗓门说了一遍,赶在班主任的视线雷达侦察到自己前,一个大跨步躲进班级队伍的后面。
由这样的人来当班长真是太好了,赵诗华感激涕零地想。
下午第一次见他时,还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淡,一点都不像是乐意“为同学服务”的人,没想到对方其实非常懂得替他人着想。
尽管他的个子并不算很高大,身影单薄得像是轻易会被臺风刮走,可以说是那种绝对不会被选入拔河队伍的类型。然而此时此刻在她的心中,裴纳川的形象却犹如电视裏白衣飘飘、傲立山巅的武林高手般光辉伟岸。
赵诗华本来想坐到朱妙妍她们附近,无奈因为迟到,对方也没有给自己留位置,便只好按顺序在最后一排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