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军士,抬一口大锅鼎,在要塞下不远处开始架火烧鼎。
不久,待青烟袅袅,又来几人。
在大锅鼎旁铺一织席,抬来一个茶几,摆上一些简单器具后径自离去。
一切要塞前野餐的样子,要塞方所有将士,莫名其妙的看着,云里雾里。
这是唱的哪一出?那一锅水,很快开始淡淡的沸腾起来。
战场竟这样奇妙的安静下来,突然间如同没了对阵的杀气。
远方,有一阵风轻轻在吹,一大片晚霞光婆娑半个天空,金色的余辉,华丽光芒绚烂。
另一边,是那蓝色深邃到极致的苍穹,几朵白云在悠悠做着最美的背景。
铭将与众将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暮霭,远方荒原茫茫。
是一副如此华丽而苍凉的美景,城头将军,配上两军对阵的部队,真是野营万里边塞郭,荒原苍茫,晚霞纷纷远大漠。
这样的美景却是用这般的心情来配,暴殄天物!
不是浪漫的边塞诗场。精绝的杀人屠城习惯,叶子清楚,这里,毫无浪漫可言,有的,是最苍凉的感慨,还有即将大面积死人的血腥战场。
精绝表现得越休闲要塞就越是紧张,作为主将的铭将,巡视一圈,他非常清楚全军已紧张到接近窒息的边缘。
一匹马,缓缓悠闲的从精绝遗地的部队中行进过来,走到要塞城下,如闲庭的散步,如在家院台,那园林花泉的自在观景。
大将风度,直视满城军队真若无物。
“是铭将兄吗?”
来人抬头,对着城门上的铭将问道。
铭将早看到来人,正是多年不见的月屠宫。
一身粗慥的布衣,普通坐骑,腰间别着一把平民小刀。
全身上下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简陋至极。虽然没有了往昔的荣光,没有那英俊帅朗、富贵大气,但那被险恶环境磨砺得更加成熟稳重的脸,有了一股以前没有过的大霸气。
月屠宫举手投足之间,流畅自然,其信心满满,那眼光里隐现着的决断魄力,坚韧而内敛。
“月家老弟!”铭将当胸一抱双拳,朗朗叫道。
怎么能未战先输了锐气,铭将什么人物。强打起精神,铭将让自己恢复了往昔的铮铮豪气。“两军对阵,你这是要干嘛呢?”
马上的月屠宫呵呵一笑,手指着架锅的方向。“一别五六年呀,常常挂念吾兄,万分思念。”
“难得今日重逢,当清茶一杯,叙旧言欢,料铭将兄不至于扫弟之雅兴。”
“那是。那是。”铭将虽然不知道月屠宫如此这般所谓何事,但他说得有理有据、言之凿凿,加上盛京演武相识后,两人的确英雄惜英雄少不了结交有了深厚的兄弟情谊,就算今日两军就要对垒血腥,要厮杀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可先自失了风度。
当年两人什么关系?比同兄弟!
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铭将于公于私都无法拒绝。
“你先请,我马上下城相陪。”
为显示诚意,月屠宫并没有直接骑马先行。他看铭将消失在城墙后,轻轻跳下马背,在要塞士兵面前,微微整理平贴了身上衣物,恭恭敬敬的等待铭将出城同行。
这所有的一切,让城墙上的叶子和一众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一代枭雄豪杰,大将风度,不愧天下一二!
叶子和刹马的众将甚至不由想,这样的将军,真是刹马域杀得惨绝人寰的魔头?
一些听过月屠宫事件的帝国老将也想。这样的将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样的风度,当真是帝国叛逃的罪人?
当年真是要调戏王妃谋朝篡位?
城墙门被慢慢打开,铭将走了出来,与月屠宫一起,无比轻松的并肩走到荒原两军之间的织席边。
这一切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对离别数载的好友谈心叙旧。可要塞的士兵,心颤抖得更加厉害。转瞬间,又有数个士兵在城墙后因压力太大而突然倒下。
铭将更加的不轻松。凭他对月屠宫的了解,月屠宫这就是对战局的十拿九稳呀!
月屠宫放开马鞍,拍拍它的头,马安安静静的走到一边。
微微弯下腰,对铭将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盘腿坐了下来。
“很是怀念盛京那些一起的日子呀!”月屠宫说。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看兄长当年豪气万千,如今也已被岁月磨白了几缕鬓角。”月屠宫满脸追忆的神情的确发自真心。
“是呀,盛京诀别,转眼间就是五六年,老弟也三十好几快步入中年了呀。”受这感染,铭将忍隐不住,想起往日,脸上有了万般无奈。“万万没有想到,今日再次相见却是两军对垒。”
月屠宫轻轻一笑,不予评点。人生如梦幻,这一梦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轻轻摆开简单茶具,抬手舀旁边大鼎之内沸水少许,注入茶壶之中先洗去冷气,轻轻摇晃倾出,投入一旁茶罐中少许紧卷多毫、叶芽整全的润绿新茶。烹茶的技艺不高,但一丝不苟的态度与专注,却是让铭将很是感动。
“知道兄长喜欢品茶,特备了些以表诚意。”月屠宫亲切微笑着。“精绝遗地条件艰苦,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是借这氛围,简单叙叙情意,望兄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月家老弟却是谦虚到了极致,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都不同凡响呢。”铭将看看月屠宫身后的部队,若有所指的说到。
月屠宫呵呵一笑,当没有会意,他继续自顾自的说茶。“那我就先不说此茶名字产地,请对茶有嗜好的兄长细细品一品,猜猜这是那一款。”
“绝对没有问题。”说到品茶,铭将来了兴趣,这可是铭将最大的爱好之一,但凡人域数得上号的名茶,想尽办法,每年铭将也会弄一些来细细品鉴。所以,铭将很自信自己一定能一语中的。
铭将这个本事月屠宫是相当清楚的,可他今日却摆出一副显然不信的样子。“是吗?那可不要怪小弟让兄长丢脸哟。”
正说着,一小杯淡雅清香的茶已经摆在了铭将面前。
铭将低头细看,只见这茶叶底匀称,嫩绿鲜亮,那汤色,透明清亮微黄淡绿。
闻起来,香高而爽。浅浅喝下一口,却是味醇而满嘴飘香,回味中有一丝不失中正之甘。
“好茶!好茶!”铭将不由赞道,再喝下两口,细细再品,却也任然没有猜出面前是为人域何处所产之名茶。“见笑,见笑,这次的确是猜不出来,只好望月家老弟快快揭晓谜底啦。”
月屠宫继续给铭将斟上一杯,呵呵一笑。“就知道铭将兄这次肯定是猜测不出。”
“是吗?”铭将有些摸不透原由了。
“是呀。”月屠宫说到。“因为这不是人域所产。”
“精绝遗地穷山恶水,要见兄长,没有能拿得出的见面礼。”月屠宫淡然一笑。“幸好小弟知道铭将兄喜好这个。”
“闻在离精绝遗地五百里的魔族领地,有甘露一山,溪涧纵流风景如画。在海拔一千米处,有上古茶树,品质绝佳,就偷偷前往,采得一些来。”
“还有这一鼎山泉,也是来自甘露山涧,用此泡茶,当真是绝配,最是相得益彰。”
月屠宫淡淡的如诉家常,说得极其轻松。但在铭将听来,全身每一个细胞却如遭电击。
魔族领地!
深入魔族领地五百里!